赵崇摇了摇头,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朝遍地的尸体扫过去一眼,问道:“可留了活口?”
刘恒摇头道:“没死在我们刀下的,全都自尽了,没来得及留下活口。”
赵崇知道这群人必定也是死士,看来背后那人已经迫不及待,几次三番都置自己于死地。
他面色阴沉地道:“等出去后,不能让人知道孤受了伤。你们将猎物摆上祭台,等仪式结束,就陪孤回王府疗伤。”
刘恒连忙道道:“可殿下伤在肋下,伤口这么深,若是强撑着祭祀仪式,至少还要一个时辰,万一……万一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赵崇解开衣袍,仔细看了看伤口道:“放心,这箭上没毒,你身上有伤药吗?”
刘恒随时都携带着伤药,连忙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蹲下身想要帮肃王拔箭,可肃王朝他摆手,咬紧腮帮手上用力,自己将那支箭给拔了出来。
旁边的金吾卫见着血飞溅出来,都显得有些紧张,可赵崇神态始终轻松,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又问:“这次带了多少禁军出来?”
刘恒想了想道:“因为只是日常围猎,加上猎场内外守着的禁军,大概有一千人。”
赵崇皱眉道:“一千人不够。若那人知道孤受了伤,极有可能还准备了其他后手强攻,万一他手上有精兵,现在猎场的禁军们不知能不能抵抗的住。”
他扯了条布带,将肋下的伤口一层层包扎起来,然后让刘恒扶着他站起,忍着痛慢慢站直身子,道:“所以我绝不能伤!我不伤,军心就不会散,藏在暗处那人不知这边的计划是否被我们识破,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晏见他刚受了重伤,此时面色都白的,但仍能冷静地谋划,展露出人主之姿,让旁边本来为遇袭恐慌的金吾卫们,纷纷定下心神,清理过死伤之后,重新排起列队将他围在中间。
他不由得从心底生出敬佩,难怪肃王在北疆蛰伏后几年后,还能再度入主皇城,夺回天下之权,自己若能跟在他身边,将他的气度学个五成,表妹就不会总嫌他不稳重了。
此时肃王瞥向他,问道:“你叫裴晏?是那一队的,现在任什么职位?”
裴晏连忙躬身行礼,回道:“是,臣刚进东卫营,只是末等的金吾郎将。”
肃王点头道:“刚才你护驾有功,孤说过会赏你。回去之后,你就进刘恒手下的南衙卫,升中郎将。”
裴晏大喜过望地谢恩,然后案首挺胸走到队伍里,鸡冠子抖得高高的。
刘恒见他少年心性,什么都写在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肃王刚刚遇袭受伤,他摆出这副得意模样,也不怕惹怒了主上,收回对他的赏赐。
再看肃王似乎并不在意,突然想起这人是定文侯府的嫡次子,那位苏娘子好像正是侯府的表姑娘,莫非王爷是因为这样才提拔他的?
看来王爷对那位苏娘子还真够上心的,自己那天做主让暗卫将她送到王爷的宅子里,实在是聪明至极!
这边一行人刚刚脱困,侯府里的苏汀湄却觉得深陷泥沼。
她极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但裴述咄咄相逼,几乎将她每一条路都封死,而他则像盯着织网上被黏住难以挣脱的猎物,欣赏着她惊慌无助的神态。
终于,苏汀湄叹了口气,在他身旁蹲下,软下声道:“大表哥何需为我用这么多心思。上京贵女如云,大表哥这样的手段,什么家世的女子娶不到?你既然知道我心中另有所爱,还曾与他在外过夜,若嫁给大表哥,岂不是太委屈你。我在上京全仰仗侯府收留,无论将来去了哪里,都必定会帮衬侯府,也会帮衬大表哥。湄娘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说到必定会做到。”
裴述笑了下,伸手往她发髻上探着,道:“这是决定示弱了?”
苏汀湄身子一僵,连忙往后躲,可裴述牢牢钳住她的后颈,眼眸幽暗潋滟:“可我偏偏就只想要表妹,只想娶你一人,也只想将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表妹觉得该怎么办呢?”
他虽不能行走,但曾让暗卫帮他训练过上肢,因此手上很有些力气,此时掐着苏汀湄的后颈,让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瞪着眼朝他怒目而视。
感觉手下滑腻的皮肤在微微战栗,裴述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倾身在她鬓发上嗅了嗅道:“表妹这般聪明,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裴述的妻子。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嫁我之后眼中只能有我一人,只讨好我一人,明白了吗?”
苏汀湄身子直发抖,急中生智将他的轮椅用力推了把,让他差点栽倒在地,总算松开了对自己的钳制。
顾不得后颈上还有些的刺痛,苏汀湄飞快往门口跑,绝不想再同他待在一处。
裴述坐直身子,大声道:“在我们婚事定下之前,我会让暗卫盯着你,也会让阿爹派人盯着你,你没法离开侯府,也别想去找你那个情郎求救!我不怕等,你也逃不掉!”
苏汀湄一路跑回了荷风苑,眠桃匆匆从房门出来,看到她侧颈上一道红痕,吓得问道:“娘子出什么事了?”
祝余也连忙过来道:“谁欺负娘子了,我去找他算账!”
苏汀湄摇了摇头,拉着两人进了房,很认真地道:“大表哥派人盯着我们,要把我软禁在院子里,祝余你能不能偷溜出去,找到大表姐,让她帮我出去找袁相公,他一定有法子带我出去。”
祝余连忙点头,等到天色渐暗,她便趁着夜色出了门,可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一脸挫败地回来道:“不行,大公子安排了好几个侍卫守着,他们人多,我没法摆脱他们,也不敢就在侯府和他们冲突。”
苏汀湄叹了口气,见她愧疚地快哭了,只得安抚她道:“没事,你一个女子本来就很难对付那么多人,过了今日大表姐等不到我去找她,一定会荷风苑来问我的情况。现在只能等她能不能找我了。”
第二日,始终心神不宁的裴月棠匆匆走上荷风苑外的小道。
可还没走近院子,就被两个侍卫拦下来,言辞礼貌,态度却很强硬,说表姑娘身体有恙,侯爷吩咐要让她在房中养病,不能让人探视,因为怕过了病气给其他人。
裴月棠越发觉得不对劲,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病了,而且哪有不让人探视的道理。
可无论她怎么要求,侍卫都坚持不让她进去,不得已她只能带着婢女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心里始终忐忑,想到那晚苏汀湄在王母庙失踪后,是袁子墨派人来报的平安,也就是说,他肯定知道什么。
于是她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出侯府去找袁子墨,问一问他到底该怎么办。
可刚走到影壁处,裴述便从旁边现身,问道:“姐姐要去哪儿?”
裴月棠愣了愣,随即道:“在家里待得太久,想出去采买些首饰,为婚期做准备。”
裴述示意她身边的婢女离开,滚动轮椅到她身边道:“姐姐,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因为我腿脚不便,你总是对我格外照拂。裴晏小时候调皮,差点弄坏了我的轮椅,你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说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你们是我的亲人,怎能让我伤心。”
他垂着眸子神情忧伤:“姐姐已经忘了这些事吗?还愿意将我当做弟弟看吗?”
裴月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点头道:“我们是一母所生的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当然会对你好。”
裴述眼中浮上泪花道:“那姐姐可知道,我是真心喜欢表妹,此生非她不娶,莫非姐姐想要去帮外人把她抢走吗?”
裴月棠为难地道:“可表妹说她已有心上人,你就算喜欢她,也不能强迫她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