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笑了下,就这么害怕自己?
于是他在门口大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进去。”
苏汀湄好不容易将衣箱挪到门口,已经耗尽了力气,半死不活地倒靠在床上,根本懒得搭理门外之人。
看向被她放在桌案上,那枚生出事端的扳指,方才羞耻的一幕又重新回到脑海中,惹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唇瓣还在发麻,似有他的气息萦绕不散,她用锦被蒙住了头,狠狠骂道:什么狗屁君子,趁人之危的混蛋!
赵崇在她门前站了会儿,听着里面没了动静,似乎是已经睡下,不敢再开口,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夜雾爬上脚背,才走出院子唤来两名婢女道:“去外间守着,里面有什么吩咐马上照办!”
婢女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偷偷瞥了眼王爷的脸色,本以为他初次带女子回来会同她宿在一处,没想到竟是自己把卧房让了出来,灰溜溜离开。
赵崇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屋内灯火未熄,细长的莲花灯盏映在窗纸上,像极了刚才握在他手中的纤腰,青葱水润、盈盈一握。
他不敢放任自己再想下去,连忙快步走出了院子,对前来伺候的仆从道:“备水。”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苏汀湄才迷迷糊糊转醒。
她这一晚睡得实在不好,梦里全是那人粗沉的呼吸,滚烫的唇,还有落在自己身体上带了薄茧的手掌。
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炽热的、欲态的,还带着浓浓的侵占意味,铺天盖将她压制的不能动弹。
醒来时还觉得心悸,苏汀湄按着额角起身,对着铜镜看了眼,惊得她眼儿都瞪圆。
自己这模样也太难看了,发髻散乱,面色惨白,眼下浮着乌青,唇还有些肿,似刚被从地府捞出的女鬼。
于是皱着眉唤外面的婢女进来,她要先沐浴梳洗一番,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面目示于人前。
等她在浴盆里舒服地泡了许久,一名婢女为她递上布巾,而另一位婢女已经捧着衣裳在旁侍立。
她看着婢女捧着的衣裳明显是崭新的,惊讶地问道:“这是哪来的?”
婢女已经被王爷提前教导过,垂头道:“是公子今早差人去买的。”
苏汀湄撇了撇嘴,他竟能想到自己嫌弃身上的酒味,必定想要沐浴,特地给自己准备一套新的衣裙更换,还选了她常穿的软烟罗料子。
等她换好衣裙,婢女又道:“房中还有严宝斋的口脂、胭脂和香膏,也是公子为娘子准备的,请娘子移步梳妆。”
苏汀湄“啧”了声随着她往房里走,烟宝斋的胭脂水粉并不是上京最好最时兴的,但是卖的最贵,因此贵女们并不爱光顾此处,说明此人并不懂这些,只是懂得花银钱罢了。
等她梳妆完后,赵崇已经坐在花厅里等了她许久,桌上摆着从琼楼买回来的碧梗粥、豆儿糕等清淡吃食。
见苏汀湄总算被婢女领着走过来,朝她笑了笑道:“今早差人去琼楼买的,那个厨子说,这几样全是扬州时兴的,你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他示好意味明显,可苏汀湄并不想搭理他,懒懒坐下开始喝粥,从头到尾眼皮都未抬一下。
而赵崇并未用膳,只是垂目默默看着她,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终于抬起头,将收着的扳指拿出来放在桌案上,道:“还你!”
赵崇的视线挪到扳指上,两人在花丛中交吻的场景重又浮现,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苏汀湄心浮气躁准备将银箸放下起身,他终于开口道:“昨晚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苏汀湄倏地看向他,眼眸很亮,似乎在询问他是何用意。
赵崇朝她倾身,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但你也可以等一等,看我能做出什么允诺。”
他昨晚已经想通,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她,何必再兜兜转转陪她绕圈子,
她虽说过想要正妻之位,但她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仰仗家族荫庇的士族公子。
等他明白自己拥有怎样的权势,必定会体谅他暂不能给她正妻之位。可他能给她的东西比名分更多,反正在朝中局势明朗之前,他绝不会娶妻,她就是他后宅唯一,往后也只会有她。他会让所有人尊敬她畏惧她,定文侯也好,卢家也好,甚至上京所有的世家勋贵,谁都没法看轻了她。
若只是嫁一个普通的士族公子,最大的荣耀也只是被封诰命,哪及跟在他身边,陪他坐拥天下爽快。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她必定会满意,若不满意,他也会想法子让她满意,只是现在暂时不能告诉她,怕突然显露身份会吓着她,昨晚已经把她吓得够呛,先让她回去缓上一段时日吧。
可他没想到,苏汀湄想的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觉得谢松棠不愧为品性高洁的君子,昨晚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想必是辗转反侧想了许久,终于决定好好补偿自己,
若只是做妾,他必定不会这么郑重其事,而他让自己等,是想要和家族争取,毕竟他这样的世家豪族,要娶商户女为妻要面临不少阻碍。
可谢松棠不是只靠家族荫庇的纨绔,他已经做了四品御史,得肃王器重,若真心想娶自己,只要手段强硬些,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这念头让她心头雀跃起来,原本在此前的波折和挫败中,她快要放弃让谢松棠娶自己,没想到阴差阳错,她竟然就要成功了。
于是她抬头朝赵崇灿然一笑,道:“三郎可不能骗我。”
赵崇见她终于又朝自己笑了,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柔柔握住她搁在桌案上的手,道:“不会骗你,只是需要你等上一段时间。”
苏汀湄觉得心跳的很快,几乎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这么被握在手心,手指缠到他的指节上,轻轻勾了下,似孩童的契约,道:“那我便等着三郎的好消息。”
赵崇等她用完了膳,有些舍不得送她回去,于是带着她在园子里逛了会儿,两人一路牵着手,软烟罗长裙与云锦襕袍贴在一处,让旁边侍立的仆从们都忍不住多看了眼,从未见过王爷与人如此亲近宠溺的模样。
苏汀湄看出这宅子还很新,建的曲径通幽,草木葳蕤,庭院都环绕在碧水之中,她似乎没听说谢家在安云胡同有这么处宅院,若是有人被关在此处,只怕想求救都困难。
她不知为何会生出这种念头,实在很破坏此刻的旖旎,大约是因为这院子实在太大,道路又修的复杂,高墙绕着活水而建,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困在其中。
她突然被风吹得有些冷,停住步子道:“我整晚未回侯府了,得早些回去了,不然大姐姐会担心。”
赵崇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忍住亲上去的念头,抬手在她腮边抚了下,道:“好,我差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