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将食盒接过来,示意他先离开,然后转动扳指深吸口气,确定药粉已经生效,才推门重新走了进去。
苏汀湄搞不明白他刚才为何要出去,但是房间只留她一人实在是自在许多,放松后困倦就涌上来,抱着锦衾又小憩了一会儿。
睁眼时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她连忙起身,恍惚地问:“什么时辰了?”
赵崇看了眼更漏,道:“戌时了,菜已经送回来了,可以吃了。”
苏汀湄斜过身子,看见他背后桌案摆放的酒菜,乱跳的心才安定下来,抬手捋着散乱发髻道:“郎君先过去,我待会儿就来。”
赵崇仍是俯身看着她,目光显得有些深,直到苏汀湄皱眉道:“女儿家梳妆,你也要看着吗?”
赵崇笑了下,走到桌案旁坐下,等她将她自己收拾齐整,坐在了他对面。
到了这个时辰,两人倒真是有些饿了,一时无话只是拿着银箸夹菜放进碗里。
赵崇边吃边偷偷看她,只觉得她吃饭时也很可爱,少了惯有的傲娇和狡黠,颊肉鼓起一些,贝齿偶尔咬着箸尖,露出一截柔软的舌。
他突然觉得有些渴,望着摆放在旁边的两壶酒,起身拿了两只酒盏过来,道:“你刚才说要谢我,就只是送我两壶酒?”
苏汀湄眨眼问道:“两壶不够吗?早知让他们买四壶。”
赵崇疑心她在装傻,将两只酒盏斟满,朝她推过去一杯道:“若真要谢我,就该饮酒来谢。”
身子随着酒杯往前倾了倾,凝着她的眼眸道:“我救了你三次,至少需饮三杯。”
第38章第38章想知道那扳指的用处,我……
苏汀湄放下银箸,满桌的饭菜都是按她的喜好买的,因此她吃得十分餍足,连今晚必须待在这里的郁卒都消散不少。
偏偏这人就是不让她好过,早知她就不说什么要谢他的话,竟还让他顺杆爬了上来。
她用手托着腮,望着酒杯里澄亮的酒液,金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然后她撇了撇嘴,问道:“三郎要我喝酒,是想做什么?”
赵崇挑了挑眉道:“不做什么,只是喝酒罢了。”
苏汀湄倒也不想扭捏,这样的酒还喝不醉她,于是一手撩起衣袖,一手将酒盏抬起道:“那我还未问过三郎,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暗卫?”
赵崇猜到她迟早要问,很淡然地回道:“自然是要护卫娘子的安全。”
苏汀湄故意问道:“上京有那么多家的娘子,三郎都要安插暗卫护着她们的安全吗?”
赵崇笑了下,倾身过去,道:“只有你,只护着你一个。”
苏汀湄狡黠地弯起眼角,故意举起杯盏挡着他过于靠近的脸,道:“那便多谢三郎了!”
赵崇往后退了退,见她仰头将一杯酒喝完,又为她斟了一杯道:“这是第一杯,还有两杯。”
苏汀湄歪头道:“这酒再喝两杯我也不会醉。”
她并未说假话,连饮了三杯酒,也只是面颊酡红,漆黑明亮的瞳仁蒙上层轻雾,似雨后海棠,美得朦胧而娇艳。
赵崇欣赏了会儿,自己又饮下一杯,道:“说了只是喝酒,我并未想把你灌醉。”
让她喝酒,只是想看她酒后的模样,想在脑海中收集起她每一种情状,至于其他的事,他还并未想好,也不想太着急吓着了她。
他自觉心术十分正直,却并不知道自己看向她的目光有多可怕。
苏汀湄觉得自己像被只野兽给盯着,虽然那野兽外表俊俏,话语温和,但眼神非常之赤裸,每看她一眼,都似亮着爪牙等着将她吸食入腹。
她盯着赵崇复又举起的酒杯,心想自己是不会醉,可这人万一醉了,想借着酒劲做什么呢?
这念头让她觉得危险,不能再和他同处一室,也不能让他继续喝酒,得先把人给引出去才行。
于是她抬头往窗外看,这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芍药花,月光似轻纱照在花瓣之上,而花丛间夹杂着跳动的蓝色荧光,绕着花叶飞撞着,看起来像是萤火虫的光。
她惊奇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仔细看了眼,激动道:“你这院子里竟然有萤火虫?”
赵崇行军时常在野外留宿,不觉得萤火虫是什么稀罕东西,但看她激动到脸都泛红的模样,走到她身后也朝外看着道:“是,你想去捉吗?”
苏汀湄本是想引他出去,但她只在十岁时被周尧带着捉过萤火虫,这时重新又见着萤火虫是真的兴奋,转头望着他,目光莹亮地道:“想,可我不会。你会帮我捉吗?”
赵崇笑着点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外拉着道:“好,一起去吧。”
苏汀湄的手被他的大掌牢牢握着,撇了撇嘴想,这人还牵上瘾了,问都不需问自己一句。
可她现在不想惹怒他,只能任由他牵着带到院子里,屋外站的仆从一看王爷的脸色,连忙识趣地退了出去。
暮色如水高挂在半空,月光隐在树梢里,整片芍药花丛沉在夜色里,被风吹着散出淡淡的冷香。
那些圆圆小小的光点就萦绕其中,似跟着花叶摇晃,一靠近就倏地散开。
苏汀湄被赵崇拉到花丛中央,他左右搜寻一番,发现并没有装萤火虫的器皿,突然望着她腰间挂着的香球,问道:“能把它给我吗?”
苏汀湄垂下目光,猜出他是何意,就将衣带上的香球解下递给他。
这香球以金丝绢布制成,赵崇将香粉倒出后,软软的香球把放在她掌心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捉。”
他在夜晚视力极好,玄色衣袍滑过芍药花叶,视线紧追着那些微弱的亮光不放,身姿矫健灵活,很快就捕到许多萤火虫放入香球之中。
苏汀湄惊异地看着,小巧的金丝香球慢慢被聚起荧光,蓝色的光点在里面跳动,积少成多,似在手心里捧着柔润的光亮。
七月的风是暖的,头顶的星子隔着银河对望,苏汀湄被暖风吹得有些醺然,方才喝的酒虽不至于让她醉,但她在花丛中跑了一阵,这时也有点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