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若被欲.望操控,和发.情的兽类又有什么区别?他不会给自己留下弱点,不过是一些廉价的生理冲动,总有法子能克制。
一年之后,已经在北疆封王的赵崇发现寝房内熏香有异,过腻的媚.香,让体内那只猛兽更加躁动起来。他皱起眉头,大声唤侍从进来把香换掉,可竟无一人应答。
这时拔步床上帷幔轻动,里面竟然躺着个衣着暴露的美人儿,一双勾魂眼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赵崇突然明白了什么,负在身后的手用力掐着虎口,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后他将虎纹扳指放在鼻下闻了闻,冷声问道:“可是周震让你来的?”
那美人突然扑上前,水蛇似地缠着他的胳膊,仰头用妩媚的眸子看着他道:“望殿下垂帘,让妾身伺候殿下吧!”
可惜赵崇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他只甩了下胳膊,就让她重重跌到墙角,然后弓步上前,俯身瞪视着她,又问了一遍:“说!是不是周震让你来的?”
这是一双在战场熏染两年,看惯了死人堆的深眸。美人被杀神瞪视,吓得几乎要晕厥,牙齿咯咯打颤,哪里还记得什么勾引,抖得跟筛糠一样,把背后那人的安排全交代了一遍。
那晚,周震满头是汗地跪在赵崇面前,大哭着道:“老奴只是怜惜主上,明明如此年轻,却要苦压病情无法纾解,所以才自作主张找人来服侍,望殿下宽恕老奴的无心之过啊。”
赵崇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陪伴他十余载的内侍,冷声道:“无心?你故意调开侍从,换了房内熏香,为的不就是让我兽性大发,被迫将那女子收下?”
周震两股颤颤,道:“是老奴昏了头,殿下就绕了老奴吧。”
赵崇慢慢起身,在他抖如筛糠的身体旁蹲下,突然伸手用力钳住他的脖颈,迫着他仰头与自己对视:“你不是昏了头,你是精心谋划。从你知道我中蛊毒后,就一直想着利用这个弱点,好牢牢掌控住我。只要我这次屈从与欲念,往后你就能继续用女子操控我,对不对?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还是你早就有这个打算?”
肺里的空气陡然被抽走,颈骨都被捏得作响,周震吓得大喊道:“冤枉啊,老奴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赵崇看着他的脸,内心一阵悲凉,他太了解周震,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
他手腕上凸起青筋,捏着他颈骨的指节慢慢用力,周震在窒息的恐惧症眼珠都凸起,有气无力地求饶:“殿下难道忘了……咳咳……从上京到北疆,你我主仆相伴的情谊啊!”
赵崇面容变了变,哑声道:“是,当初我为了感激你忠心,曾经向你许诺,迟早有一日,会带你回到上京,为你养老送终。”
可他手指继续施力,看着周震的脸由青转白,鼻息渐渐微弱,手臂也无力垂下,赵崇将另一只手覆在他凸起的眼睛上,道:“现在,孤也算是亲手为你送终了。”
“至于你的棺木,孤会亲自带回上京,让你魂归故土。”
招魂铃响,幡旗飘动,苏汀湄在道士诵经的法事声中,匆匆跑过院子,找到了等在外面的两位侍女。
眠桃见她发髻都跑得松散,吓得问道:“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祝余也问:“娘子见着谢松棠了吗?”
苏汀湄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她握住祝余的手腕,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咱们先回马车,法事……不必管了。”
回到马车上,让车夫立即赶车下山,苏汀湄猛灌了几口凉茶,才总算顺过气,从刚才惊险的场景中回魂。
虽然把那道士推出去有些不地道,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男子看男子沐浴有什么紧要。而且他是谢家族人,谢松棠应该不至于为难他。
眠桃帮她用帕子擦着汗,小心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汀湄摇了摇头,此时才回想起刚才那人的蹊跷之处,她托着腮沉思,过了许久开口道:“你们说,那位品性高洁、光风霁月的谢松棠……有没有可能杀过人?”
第5章第5章让他多读佛经静心,省得煞……
眠桃听得瞪圆了眼,不由得压低声问道:“娘子的意思是,那位谢家三郎白日里是世家贵公子,夜晚却隐姓埋名,在上京里偷偷犯下命案。那他是为了什么呢?复仇?还是动用私刑来昭彰公理?”
苏汀湄原本紧绷的神经,都快被她给逗笑了,揉了把她的脸道:“少看些话本吧,小桃儿!”
眠桃摸了摸脸,仍是一脸迷惑,然后听娘子正色道:“我方才见到谢松棠了,但是他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祝余立即问:“是长的太丑了,把娘子吓着了?”
苏汀湄简直拿这两人没法子,无奈摇头道:“长相倒是配得上那些溢美之词,但是他看起来不太像读书人,似乎……有很重的杀气。”
她想到方才那人的眼神还觉得害怕,若往后真成了自己的夫君,一定要让他多读佛经静心,省得煞气太重克妻。
眠桃此时想了想道:“无论话本还是传言,谢松棠都是个清朗端方的君子,而且他为大昭第一士族家主嫡子,从小居于上京,似乎没什么需要亲手杀人的必要,娘子是不是看错了?
苏汀湄想想也对,不过是远远一瞥能看出什么,可能是方才自己太过惊恐,冤枉了那位谢家郎君。
因着这次失败的偶遇,苏汀湄回侯府后越想越是懊恼,连着几日都未睡好。
眠桃为了哄她开心,赶着把娘子交代的话本找人写好,送了过来。
因她们舍得出银子,眠桃又对此事十分精通,找来上京最会写男女情事的写手,将两人的前世今生写的曲折缠绵,哀怨动人。
结尾两人因身份门第无奈错过,把眠桃都看哭了,恨不得化身话本里的侍女,亲自撮合,让有情人莫要错失良缘。
文中虽只用了化名,但身世背景一看便知是谁,还刻意加了些隐晦的线索引人解密,苏汀湄看完后十分满意,交代眠桃不必在乎花费,只管多印些放在书局售卖。
又过了几日,眠桃终于从地下书贩那里,买到了关于大昭皇室秘辛的畅销藏本:《吾与圣人那些年》。
苏汀湄始终记得那个关于肃王的梦,急于知道有关他的事,打开话本后不禁感叹,这可比那本谢松棠起居注易读的多,文笔流畅,情节精彩,让她从清晨一口气读到晌午,中途都舍不得打断。
话本以一位皇廷内监的视角,揭开大昭自元启十五年,元帝和太子相继离世之后的诸多宫廷秘闻。
那年元帝驾崩后,太子也蹊跷暴毙与东宫,而太子只娶过一位太子妃,此人就是出身于陈郡谢氏长房的嫡女谢元秋。
谢元秋是如今的谢氏家主谢晋亲姐,也就是谢松棠的亲姑姑,她与谢晋关系十分亲厚,因此在未婚生子后,将孩子记在了谢晋名下,为长房第三子。
可两年后,太子昭告天下,谢元秋所生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将谢元秋接进东宫为妃,其子改名为赵崇,为元帝皇长孙。
谢元秋当年是大昭闻名的才女,所以儿子赵棠自小就显露出过人的才华,他不仅精读诗书还通晓兵法,连元帝都赞他为文武全才,必定是治国之才。
只可惜赵崇十岁时生母亡故,十四岁时,太子在继位前无端暴毙,几位皇叔为了夺嫡,当众质疑他血统有异,联手将他赶出了上京。
谁知赵崇在艰苦危险的北疆军营活了下来,而且展现了极高的军事才华。很快,他接手了舅舅陇北节度使谢松所统领的谢家军,数次带兵亲征,从未有过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