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欲走。
石韫玉一把隔袖拽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冷硬的侧脸,低声恳求:“阿愧,算我求你,好吗?”
温热透过袖子,陈愧感受到她手指纤细的轮廓,脚步立时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垂眼看着她,眼神阴鸷:“阿姐欲如何求?我可不是许臬,万事皆无条件依着你,什么都肯为你做。”
石韫玉唇瓣翕动,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我知对不住你,可我实无他法,此事唯交予你,我方能安心。”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钱财、酒方……都能给你。”
陈愧没有回答。
他彻底转过身,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清亮如水的眼睛。
那眼里有恳切,有歉疚,有不舍,更多的是决绝。
钱财,酒方。
在她眼里,他便一直是个贪财的小人?
他讨好卖乖,装傻充愣,随她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或许最初是为了钱财,可后来……他只是为了她啊。
她真的不明白吗?
陈愧心里一片涩然。
他闭了闭眼,终是无法拒绝她,无力哑声道:“好,我帮你。”
“可我有一求。”
“你说。”
陈愧无声看着她,长睫轻颤,许久才轻声道:“阿姐,抱抱我罢。”
石韫玉微怔,觉得少年的眼神太过哀戚复杂。
她移开视线,轻点了点头,主动踮脚抱住了陈愧。
少年浑身一僵,随即微微俯身,环住她纤细的腰背,然后一点点收紧,放肆的把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
石韫玉觉得不适,想要推开,就感觉颈窝传来温热湿润。
她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悬,终是落下,转为轻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背脊。
片刻后,陈愧主动推开了她,眼眶微微发红,扯出个笑。
“我不知你究竟要作甚,”他嗓音有点哽咽,“可你是我阿姐,我帮你。”
“我一定帮你。”
石韫玉心中亦酸楚难当,轻声道:“多谢你,阿愧。”
陈愧还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最终只道:“走吧,我陪你去河边。”
石韫玉嗯了一声,二人并肩踏雪往河边行去。
杭州城郊野,一骑踏雪疾驰。
许臬满身风霜,却不敢停歇。
半月前,师父玄虚子来了信,言玉娘即将离去。
信中说,本不欲告知,又恐他遗憾终生,挣扎再三,终是如实相告。
“星轨已定,归期在即。汝若欲见最后一面,速去。”
他丢下手中所有事务,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杭州。
却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思及此,许臬心焦如焚。
不论如何,他只求再和她说一句话,再看她一眼。
哪怕一句一眼。
另一条官道,一辆马车快行。
三日前,顾澜亭由于受冻受累,终究还是感染了风寒,只好换乘马车。
车厢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顾雨倒了杯茶,顾澜亭接过,正要喝,突然一阵猛烈的心悸。
他捂住胸口,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脸色发白。
顾雨道:“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顾澜亭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突然对顾雨道:“拿纸笔来,还有信封。”
顾雨愣住,立刻取来。
顾澜亭提笔,写了几封信,盖了自己的私印,其中一封盖了官印。
他将信一一装函,以蜡油封缄,交予顾雨,沉声道:“若有一日我身死,或凭空消失,你便按函上之名,将这些信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