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细看,已听得细微脚步声渐近。
她忙抓了最上头几封信,迅疾塞入怀中,随即复位机关盒,取帕子拭去表面痕迹,将砖块塞回原处,又以指尖抹了些近旁黑灰,遮掩抽砖的痕迹。
小厮恰于此时搬来新檀木几,置于原处,她顺势转回内室,净手拭面,借口说疲乏,欲歇息片刻。
放下床帐,卧于榻上,听得丫鬟关门之声,方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信。
当时情急,不敢多取,恐怀中显形,只随手抽得数封。
她一一展阅,越看越感慨。
这五封信中,三封系与太子往来,另两封则未署名。
所涉之事竟无科举舞弊,亦无贪污受贿,字里行间反见得顾澜亭确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其中有用者,唯有一封,乃太子令顾澜亭拉拢太常寺少卿之事。
此一封信,便足坐实顾澜亭“奸党”之罪。
石韫玉捏着信的手微微收紧,第一反应是怎的这般凑巧,偏偏此信被她寻得?
莫非是顾澜亭设下的局?
旋即她就否认了这一点。
顾澜亭派人严守书房,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如今看来竟是障眼法。
锦衣卫屡搜不获,正是因要紧之物根本不在正院书房之中。
顾澜亭将物件藏于潇湘院,想必是认定常人绝想不到,他竟会将紧要之物置于妾室书房墙内暗格之中。
石韫玉自觉此番总算得了几分气运,若非这场火,她断不会察觉。
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心头涌起一阵喜意,旋即又紧绷起来。
这场火必已惊动暗处监视之人,顾澜亭得知消息亦是迟早。
若是让人发现八卦盒被动过,按照他那疑心,第一个便会怀疑她。届时她的处境便危矣,恐再难有机会脱身。
须得趁今夜便将此信递出,以免夜长梦多。
如今便是赌运之时。
顾澜亭发现端倪快,则她完蛋。她递证据快,则顾澜亭完蛋。
石韫玉把信藏在被褥下面,忐忑等待工匠修墙时是否察觉异样。
过了两刻,丫鬟来报,道修缮墙壁的工匠已至。
她只嗯了一声,吩咐他们悄声修葺,莫来扰她。
又过一阵,丫鬟再来禀,说那面墙烧黑的部分已用石灰重新粉刷,待干透便如往常。
石韫玉闻之,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未被识破。
如今只待夜深,将信传与许臬,免得拖延生变。
不料时至傍晚,她正用膳,顾澜楼忽至潇湘院,带来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第76章疑心
顾澜楼说,这日早朝,御史台呈上齐备证据,如今只待三司复核。
至多三四日,顾澜亭便可归来。
石韫玉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凝住,强撑着才未露异色,佯装出欣喜期盼之态。
待顾澜楼离去,她再无犹豫,趁夜深人寂,立时用蛇将密信递与许臬。
诏狱里几乎无窗,难辨昼夜,阴暗潮湿。
自将顾澜楼摒除事外,暗中无人作梗,诸事果然顺遂许多。
顾澜亭估算出狱的时机差不多,便吩咐心腹递交证据,以助翻案。
今日早朝,御史台已将证物呈至御前。
新帝虽怒不可遏,然证据齐整,无可指摘,只得假借复核之名,交由三司再查,希图拖延三两日,或能寻得转圜之机。
因顾澜亭平反几成定局,诏狱狱吏便将他移至洁净牢房,更备热水供其沐浴更衣,又请郎中诊治外伤,只待一两日后开释。
午后,哪怕外头天光正盛,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眼晕,这诏狱却依旧昏暗。
顾澜亭新待的牢房高处有个扇窄窗,四四方方,横竖焊着铁栏杆,漏进来的光很微弱,尘埃在其中浮沉着,并不能照亮整个室内。
牢房当中摆着的方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出一方天地。
顾澜亭为鞭伤敷完药包扎妥当,慢条斯理将衣带系好。
油灯昏黄的光晕静静笼着他。
因失血与牢狱潮湿,他面色透出冷玉般的苍白,有些憔悴,却不见萎靡,姿态从容而温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