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脸色发白的听着,唇瓣翕动了几下,哑声道:“为何会如此?”
府医强忍着责备的冲动,沉声道:“许是那日的药太烈,再加上几番受您恐吓刺激,惊惧绝望之下,便彻底失了神志。”
顾澜亭看着床榻上缩回被子里的人,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第60章枯萎(二合一章)
此后两三日,顾澜亭将太医院里几位圣手并京城中有名的郎中,俱都请了一遍。
众人诊视过后,所言如出一辙。
凝雪确是疯了。
他依着太医的嘱咐,强忍着不在她眼前露面,生怕再刺激了她,令病情加重。
顾澜亭心底未尝没有疑心过她是装疯卖傻,可每每听了下人的回禀,那点子疑心便散了。
这回她竟真的被他活生生逼疯了。
她终日大半时候只是痴痴坐着,一见生人便声嘶力竭地尖叫,唯一能近身服侍的,只有一直贴身伺候的小禾和另一个名唤阿桃的丫鬟。
一旦病发,她便要么将自个儿蒙在被子里呜咽发抖,要么便呆呆扯着小禾的衣袖问,“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有时甚至会用头去撞墙,用指甲将胳膊手背抠得鲜血淋漓。
纵使丫鬟小心看顾,也难免有疏忽的片刻。
她醒着时,他强忍着不出现,唯有等到夜深人静,她沉沉睡去,他才敢悄悄坐在她床沿,就着昏暗的灯火,细细看她一会儿。
短短五六日光景,她便消瘦得不像样子。
顾澜亭大抵明白她为何会疯。
她费尽心机,不惜行假死之法,只为逃离他身边,岂料一睁眼,又见着了他这张厌憎的面孔。
最后的希冀湮灭,她如何能不疯?
思及此,顾澜亭只觉心口一阵涩痛。
他不过是不想放手,不过是想留下她,怎地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是他做错了吗?
顾澜亭摇了摇头。不,他只是想留下她,为什么会是错?要错就错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错在她不爱他,错在她总是一心逃离他。
更该死的是给她假死药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药,她也不会行此险招,而是会慢慢收心待在他身旁,自然也就不会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早已猜到给她赠药之人。
他迟早要把这人千刀万剐。
对于凝雪,他如今已明白她的脆弱,日后绝不会再罚她伤害她。
顾澜亭心绪如麻地胡思乱想着,静静望着她沉睡的面容。
他想伸手触碰她消瘦的脸颊,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缩了回来,只默默为她掖了掖被角,于昏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万籁俱寂,想到凝雪从头至尾对他的憎恶抗拒,一股无力疲惫感漫上心头,让他生出不如先将她送走,好生将养的念头。
然而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他瞬间掐断了。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得不到、留不住的东西。
哪怕凝雪这辈子都疯疯癫癫,他也要将她拘在身边,绝不放手。
死都不放手。
顾澜亭并未刻意遮掩她疯癫之事,不过几日,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原本他打算借着各方势力对那假死药的觊觎之心,引出幕后之人,借刀杀人。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凝雪竟疯了。
他只得转变策略,将她疯癫的缘故悉数引到那假死药上,散播此药能操控服药之人神志的流言。
这等神异之效,各方势力当然有所怀疑,但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观点,想着不论真假先找到那炼药之人再说。
只是因着这药或有后遗症,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心生顾虑,到底不如先前那般热切了。
又过了两日,早朝方散,顾澜亭与几个臣子被留于东宫议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子独独将他一人留了下来。
太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丛丛开得正盛的金盏银台菊,温言道:“近日市井间传言纷纷,皆说你那爱妾遭人陷害,误服假死药,以致罹患疯症,如今人可好些了?”
说罢,侧过身来看他。
顾澜亭面露怅然,叹了口气道:“劳殿下挂心,确有此不幸。臣延请多名大夫诊治,可……皆束手无策。”
太子闻言亦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总会有法子的,你也不必过于伤怀,好歹人还在。”
顾澜亭低眉顺目:“殿下说的是。”
太子打量他几眼,见其面有郁色,不似作伪,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可知孤今日单独留你,所为何事?”
顾澜亭躬身道:“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