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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81节(2 / 2)

趋前亲吻她,她红着脸,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放她躺下,在她腮边盘桓。三四个月没有亲近了,他现在有些无从下手,也不敢肆意妄为。生一回孩子,对她的损伤太大,有了凌越,可以过几年再要第二个。

心里是急切的,但理智在拉扯,怕她还没恢复好,也怕一次纵情,害她再受一回苦。

自然搂着他的脖子,眼波婉转,“日暮前王主事来了,送了一瓶药……”

他立时意会了,连连赞许:“王主事就有这宗好,有眼色,体贴人。等过两日,给他升个官……”

及到第二天,两个人去柔仪殿拜见了官家。

天上下着雪,雪沫子不紧不慢地洒落,在墙角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官家头上覆着热手巾,实在头疼得没法子时,用滚烫的手巾把子盖住双眼,好像也能缓解疼痛。

得知他们来了,掀起一角询问:“凌越呢?这两日好不好?”

自然说好,“托官家的福,前天夜里发烧了,也没怎么用药,昨天烧自行退了,免受了好些苦。”

皇后笑道:“八成是知道爹爹回来了,胆气一壮,百病全消。”

郜延昭肃容向李皇后深深行了一礼,“臣不在京中时,是圣人无微不至关怀。真真都与我说了,臣心里感激,谢过圣人。”

皇后摆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你能平平安安破获这起案子,对官家来说已是极大的欣慰。”

官家揭下眼上的热手巾,在郜延昭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叹道:“朕看得见你行事稳当,怜恤军民,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上,足可以放心。朕的偏头疼,这半年频发,年轻时每月一两次,到了如今三五日便发作一回,太医署也束手无策。朕与门下中书商议了,你监国一年多,大事小情都能妥善处置,朕打算退居内廷修养,军国大事就全权交由你来裁夺了。”

官家说着,又调转视线望向自然,“太子妃也是好样的,有勇有谋,非一般闺阁女孩。当初太子太傅来同朕说,谈家五姑娘有政见,将来能助藩王立国。如今看来小国可掌,大国经营也不在话下,有母仪天下之风范,好得很啊。朕和皇后,把这江山托付给你们,从今往后就卸下重任,安心在后苑养鸟了。朕又觅得几只叫声绝佳的,等过两日,带你们去瞧瞧。”

郜延昭却显得忧心忡忡,“臣惶恐,社稷之重,在爹爹垂拱而治,臣暂理庶务也是遵爹爹教诲,循祖宗成法。爹爹违和,是劳顿所致,只要好生将养,总会减轻的,何必退居后苑呢。”

官家笑了笑,“不必惶恐,朕看人,从来不会出错。你只管监国,倘或真有大事无法决断,再来与朕商议就是了。你是不知道,在还能动弹的时候找到成器的接班人,对朕来说是多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历来多少皇帝病得只剩一口气,还在为储君人选苦恼,相较之下,朕是有好福气的。”

太子夫妇神情忐忑,李皇后见状和声周全,“只管放心大胆行事,官家就算退居后苑,也是你背后的支柱。他呀,早就同我说了,视朝的时候总是惦记他那两只鸟儿,有时竟还心不在焉,臣工刚说完的话,眨眼间就忘了。回来养鸟,一是为社稷,二是为自身,再说又不是退位,不过给太子腾出更广阔的天地,容你挥斥方遒罢了。”

话说到这里,就不用再推辞了。两个人俯首领命,郜延昭顿了顿复又问:“大哥哥这件事,不知爹爹如何打算?”

父亲顾念长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官家想保,还是有很多办法留他一命的。

可官家脸上神情冷硬,并不容情,“你摄政,就是要秉公执法,做给天下人看。依罪论处是开了个好头,也是为杀鸡儆猴,给那些藩王一个震慑。”

所以官家何尝不在等这样一个时机呢,全力为太子铺好康庄大道,让权利更顺利地交接。

放弃了最初那个带给你感动的孩子,痛得锥心,但你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宰,不能为这点私情,动摇了万世基业。

帝王家鲜少能像寻常家子一样围炉煮茶,今天是个例外。太子妃在火上挂了茶吊制香饮,在炭盆里煨芋头、烤橘子、烧干枣,笑着说在家过冬日时,就是这样雪天消遣的。

官家和皇后很欢喜,说有家常的温情,得闲让他们常来,爱听太子妃说些有趣的见闻。

两辈人在殿中饮茶吃小食,半天时光倏忽而过。

午后从宫门上出来,巧得很,天色竟然放晴了。

自然随他走在廊道上,脚下是松软的雪,眼前是温暖的光。

他抬手指了指,语调里夹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轻快,“雪霁天晴,梅花报春了。”

自然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看见远处宫墙根下,几株虬劲的梅枝从雪中探出来,上面已经绽开了嫩黄的腊梅。虽只有零星几朵,幽香却被冷风携送着,徐徐拂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明天还有一章番外[亲亲]

第88章番外。

自然的一生,是浸着温软、裹着欢愉、载着丰足、透着饱满的一生。

都说上辈子做了好事,今生才有这样的果报。生在谈家,长辈疼爱,兄弟姊妹和睦,出阁之前的日子里,尝尽了亲情的好。别的高门大户里妻妾争斗,连儿女们也分崩离析,谈家不一样。鸡毛蒜皮虽有,但家风清正,没有那些歪门邪道,更没有人作奸犯科。一切得益于娘娘掌家严慈有度,妾室与庶出子女没有不宾服的。加之娘娘出身好,有庄献皇后那样的手帕交,一来二去,给她带来了那个影响她一生的人。

如果说降生徐国公府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那么嫁给元白,则是她一辈子最完满的机缘。

元白啊,大概是世上最好的汉子了。他生得俊俏,朝堂上有储君之风,到了私宅内,是个稳当老实,甚至能受窝囊气的好人。夫妻间过日子,哪怕感情再深厚,也有牙齿舌头相克撞的时候。别看自然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姑娘,但恼火起来,她可是会欺负人的。

至于对官人的弹压,最大的手段就是把人关在屋外,不许回房睡觉。这种情况在新婚头几天发生过,后来的几十年里,也曾不时重现。唯一不同,新婚那会儿他是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后来慢慢开始有人相陪了,一高一矮的身影并排坐着,间或有适时的关怀送达——

“等娘娘气消了,会让您进去的。”

“爹爹,您饿不饿?我有肉干,要吃吗?”

父子之间感情很深厚,毕竟凌越是在他膝头上长大的。

刚生凌越那会儿,他不是放过豪言壮语吗,说等孩子晓事,就带他上詹事府,上长史司理政,让凌越早早体会一下生在帝王家的滋味。他说到做到了,但身为监国太子的光芒,也几乎被他儿子踩灭了。

凌越学完走路,开始痴迷攀爬,抓住一切能借力的地方,不顾一切攀援而上。东宫的官员总能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头发凌乱的太子殿下,即便衣冠不整,也能眉目威严地批阅奏疏,处理朝政。

属官们起先很惊讶,但看得多了就习惯了。实在看不下去时,等太孙被抱走之后,悄悄放一把梳篦在书案上,太子殿下没有绾好发之前,大家心照不宣地绝不抬头。

带孩子的太子,虽然冠服再没有端正过,却并不影响他敏锐的判断力和决策。朝中后来曾有过几次比较重大的变故,他都从容地、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

反正带孩子的人,哪有几个顾得上形象。利索也罢,邋遢也罢,收拾一下再见人,他还是拿得出手的姑爷。

他们的感情,没有因为时日渐长而由浓转淡,反倒因为愈发深入的了解,变得更加清澈隽永。

四年夫妻下来,自然觉得自己懂得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也见过他各种情绪下的模样。但唯有一次,超出她的想象,她看见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元白。

在她心里,他一直是个坚定强大,无懈可击的人。但因一次巨大的变故,让她知道这个人,其实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