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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34节(2 / 2)

闺阁里的岁月,除了琴棋书画和刺绣女红,当然还有这些怡情的小乐趣。自然招呼她来帮忙,把凤仙花杵出汁子来,加进明矾,再把丝绵的小薄片浸泡进去,吸足了汁液覆盖在指甲上,拿麻叶缠裹好。如此保持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卸了,就有一副“十指纤纤玉笋红”的蔻丹了。

不过不便之处,就是上葵园请安时,一双手得缩在袖子里,免得失礼。另外让她们高兴的,是自君终于露面了,怕脸色不好,还敷了一层粉。

老太太见了她,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四丫头大好了?”

自君说是,“这阵子让祖母担心了,是孙女不孝。”

老太太说不碍的,“谁还没个小病小灾,过去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只要切记一点,读书习字再重要,终不及自身平安重要。保得自己身子好了,多少书看不得。玉须琢,香须沉,岁月自养人,明白么?”

自君鼻子有些发酸,勉力忍住了,俯身说是,“孙女记住了。”

因自君有了好转,晚间涉园起宴,大家聚在一起用饭。爹爹和哥哥也回来了,难得这么热闹,菜色上来,纷纷举箸。只有自然和自心,手指头上还缠着麻叶,使筷子使得很别扭。

在父母跟前,没有什么可顾忌,爹爹看着她们的样子直皱眉,“整天张罗这些奇怪的东西,吃饭都吃不过别人。”一面吩咐女使,“找匙子来,把筷子换了。”

谈瀛洲表面严厉,实则很疼爱儿女。自君的事萦绕在心头,他已经开始打算,是不是应该替叶若新铺路,重新引他走仕途。自君要是实在喜欢,将来成了亲,也不至于过苦日子。

不想今天下半晌,一个消息从天而降,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提及,“明州市舶司贪赃,被审院清查了。近来官员重新委任,太子殿下举荐了几位,咱们府上之前的西席也在其列。”

大娘子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自君忽然还阳,看来这帮孩子的消息比长辈们更灵通。太子既然插手,必是念着旧日交情的缘故,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他是怎么听说的。

“那很好,教授了姑娘们一场,合该奔他的前程去了。”大娘子笑了笑,偏头对崔小娘道,“我有个手帕交,嫁了天水郡开国侯,她家有三个儿子,大的两个都成婚了,如今只操心最小的那一个。孩子我见过两回,生得唇红齿白,身量和三哥儿一般高。年轻轻的,身上就有武骑尉的衔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想着,同我们四丫头很相配,要紧一宗封地在天水,立府在汴京,将来出了阁,回娘家也方便。我呢,与他母亲素来交好,孩子过去了,总不至于受婆母刁难,这就已经比别家强了。但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怎么样,是先见见人,还是再等等,或者有更好的登门也不一定。”

崔小娘简直要哭出来了,喃喃唤着大娘子,“您这心田……叫我怎么感激才好。”

大娘子摆了摆手,“为着自家孩子,哪来客套话。这门亲事实则我早就同陆家大娘子提过,但因咱们的缘故,没法定下来。如今四丫头既然醒悟了,就好重提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正因为有故交,结了亲须得更谨慎,千万不能再有差池,毁了我与侯爵娘子三十多年的交情。”说罢看向自君,“四丫头,我要你一句准话,单是你小娘表态,不做数。”

自君站起身,在父母跟前跪了下来,“我糊涂,连累爹娘和小娘为我操碎了心。我如今醒了,再不胡来了,只要是爹娘说好的,我无不从命。”

谈瀛洲总算松了口气,“起来吧,知错就好。”一头问大娘子,“陆家三郎,是嫡出还是庶出?”

朱大娘子道:“陆郡公没有纳妾,守着正头娘子过了这些年,连生了三个儿子。这样的门户,人口简单,家风也好。且俗话说了,祖辈疼长孙,父辈疼幼子,陆郡公和大娘子爱屋及乌,绝不会亏待四丫头的。”

大家一听,纷纷对这门亲事赞不绝口。

到底汴京的高门显贵中,不纳妾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单单这一项,就能让全汴京有女儿的人家踏破门槛。且自君是庶出,于陆家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人家郡公府能点头,终究是看在朱大娘子的面子上,也是信得过谈家的家风。

第38章

白长了一张嘴!

自君能有这样的福气,大家都很高兴。

“咱们家素来安稳,这阵子虽有不如意,也都过去了。三哥儿房里太平,五哥儿说定了亲事,几个丫头也都有了着落,如今就剩六丫头一个要操心,我和你们母亲肩上的担子终于轻了。”老父亲说着,举起了酒盏,“来,今日高兴,大家喝上一杯。喝过之后,各自约束自己的言行,切记单枝易折,束柴难烧。兄弟姐妹和睦互持,让这家业愈发兴隆,才不辜负长辈们的厚望。”

大家见状,忙站起身回敬。

谈临川道:“我们兄弟姐妹渐渐成人了,全仗爹爹娘娘定海神针一般爱护周全。我从前不知事,很是愧对爹娘,从今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勤勉公务,请爹娘放心。”

众人碰了碰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其实高门大户,最忌各自为政,大园子里头分割成许多小院子,不常交心说话,时候长了骨肉之间也会生疏。

谈家就有这宗好,长辈并不高高端着,甚至他们若是做得有不周到的地方,也愿意正视不足,恳切地与你商谈商谈。这就养成了儿女们不自苦的脾气,也许遇见不如意,会令他们耿耿于怀,但只要事情过去了,心胸即刻就能开阔起来。

当然,就自君这件事来说,若有新欢替代旧爱,必定能加快自君抽身的进程。这是叶小娘的高见,大娘子和她提起自君的亲事时,她坚定地认为不该再等了,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想当年她也曾为太子太傅魂牵梦萦,后来得知人家娶亲,难过了好一阵子。不过庆幸有主君填补了空缺,太子太傅很快变成了一缕淡淡的愁绪,又过两个月,她连太子太傅长得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只有主君。

过来人的现身说法,绝对有依据。且这门婚事拿得出手,于崔小娘和自君来说,也算皆大欢喜。

如此这般,自君的难题总算暂时解决了。等定下亲,有了约束,有了正经八百的未婚夫,那个半老头子叶若新算个什么!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罢了晚饭,崔小娘并未像往常那样急着离开,她走到朱大娘子面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大娘子,五哥儿和自君接连要议亲,实在辛苦大娘子了。我是个妾室,终不能抛头露面,也帮不上大娘子什么忙。这些年我攒了点体己,是专为这两个孩子留的,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大娘子只管吩咐,我给大娘子送过去。”

朱大娘子道:“五哥儿的聘礼公中会出,你的钱不着急拿出来,将来给四丫头添妆奁吧。”

崔小娘哀致地望了望主母,愧怍道:“我以前只知过自己的日子,从来不曾在大娘子跟前尽过力。大娘子不记我的仇,愈发让我无地自容了。往后我一应都听大娘子的安排,若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我,我赴汤蹈火,报答大娘子。”

这话说得真令人伤感啊,一位清高自傲的母亲,为了儿女前程自愿低头,即便确有对大娘子的敬重和感激,也不免让人品出些苦涩的味道。

朱大娘子并未挟恩,仍和平时一样,淡然道:“我没有旁的要求,只要以后阖家欢聚的时候,你能和众人同乐就好。孩子们都有安排了,不要张口闭口总提自己是妾室,不为着自己,也要为儿女们留体面。”

崔小娘忙说是,“我欠思量了,大娘子教训得极是。”

朱大娘子转头朝女孩子们看过去,姑娘们都聚在一起,吵闹着和自君打趣去了。笼罩西府多日的愁云惨雾消散,大家总算能够松快地过日子了。

如今只等东府三姑娘过定,耽误了这么久,叫人心里着急。

大娘子和两位小娘商定了,就算不劳她们动手,也得过去看看。李大娘子不过问,真让苏小娘一个人单打独斗,哪里还有一家人的样子。

对于西府朱大娘子过来帮忙,苏小娘自是十分领情的,连连说费心了,“细碎的活计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日子一到,把礼过完了,我就彻底放心了。”

不过对于李大娘子,心里不免有些不满,话里也带着尖刺,时不时要捅一下李大娘子的肺管子。

安排了娘子们坐下,苏小娘一一给她们添茶,边添边道:“我们三丫头平时不哼不哈的,我本以为这孩子没有大造化,不想大娘子和大姐姐成全,让她有了这门体面的亲事,可说是意外之喜。如今姐妹各得其所,不枉费主君和大娘子的厚爱,等三丫头出了阁,平平安安过上日子,我就别无所求了。”

这话令李大娘子很不是滋味,信阳侯府因大郎殒命,眼下都以二郎为主了。侯爷的身体又不似往年健朗,侯爵夫人也歇了心。眼看着三姑娘过门即当家,大姑娘换亲的决定,如今想来亏得找不着北。苏小娘得意,招来了大娘子的妒恨,虽说小梁将军身上有功名,家底子也殷实,但再得意的前程,终究没法和侯府相提并论。信阳侯府二郎运气好,三姑娘更是沾了大姑娘的光,苏小娘再抖机灵,可就是给自己招不自在了。

果然李大娘子哂笑一声,“定个亲罢了,婚姻大事到底都是父母做主。姑爷们人品贵重与否,我还得继续审度,姑娘什么时候出阁,也是父母说了算,你就别在里头胡乱掺合了,空惹人笑话。”

这是正室对妾室的碾压,只要正室一句话,足可令三姑娘婚事作罢。李大娘子是提醒苏小娘得意别忘形,惹恼了她,别说嫁进侯府,就算让三丫头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西府的人听得如坐针毡,然而苏小娘全没当回事。她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主君既然能应准人家,必定早早打探过人品,大娘子就别劳心了。”说着想起什么来,冲朱大娘子笑道,“侯府二郎托媒人带话,到那天秦王殿下替他押妆,太子殿下恐怕也要驾临,真是好大的脸面。”

朱大娘子“哦”了声,心里有些犯嘀咕,但嘴上应得寻常,“信阳侯府是宗亲,也姓郜,算来是一枝儿上的族兄弟。上回君引摔了腿,正是和他家大郎赛马,足见平时就有交情。至于太子殿下,想是同样有私交,要是当真来了,尽心款待就是了。”

说是这样说,但越想越觉得不自在。元白和真真两个自小就认得,当年母亲们闲聚,他们吃喝睡午觉都在一起,虽只有短短半年,但感情非比寻常。如今各自定亲,看元白的样子,似有几分不甘心,否则大可不必以太子之尊屡次登门。这回参加东府的定亲宴,难道是为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