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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15节(2 / 2)

说起这个,受之有愧。本该是自己酬谢人家才对,一不小心居然反过来了。可是推辞又推辞不掉,也不知如何是好。

“必定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她宽慰了自己一番,“还有表兄。我们算拐着弯地沾了亲,所以人家很客气。回头咱们也备些谢礼,还了这份人情就好。”

说话间到了帐幕前,里面仍旧人声鼎沸,还没有散场的意思。

自然不大愿意进去,百戏好看,但实在吵得太厉害了,便站在香饮摊前,要了一盏林檎渴水。

仲春晚间的风,吹在身上融融地,不冷不热很惬意。放眼看看周围,灯火依旧绚烂,热闹没有消退的迹象。只是酒楼里的食客,一拨接一拨地出来,面酣耳热下跌跌撞撞,难免有冲撞。

几个婆子和箔珠一起,把自然护在身后,那些男食客虽然看不见自然,却一眼便看见了箔珠。

谈家的女孩儿,尤其姑娘身边的女使,长得不说花容月貌,至少清秀端庄。酒喝上了头的混账,眼馋肚饱地盯着箔珠,言语很是放浪。

“这是谁家的姑娘?唉,大半夜不回家,在外头闲逛,莫不是逃出来幽会情郎?”

三个婆子上前,把箔珠夹在身后,老脸一杵道:“公子们看看,我们老婆子有没有情郎。”

那几人直说“去”,“害爷吐出了隔夜饭。”

嘴上张狂,手也不老实,从缝隙里探过去牵扯,一把牵住了箔珠的腹围。箔珠顿时火冒三丈,“臭爪子,合该剁掉!”说罢推搡起来。

自然见状,当然要帮忙,恰好自心带着女使婆子出来了,立刻二话不说加入了乱战。可都是女眷,哪里打得过男子,虽然人多,也只能保证两位姑娘不被登徒子轻薄。

那些酒鬼倒愈发兴致高昂了,嘻嘻哈哈有意逗弄。哪怕听见她们自报家门,借着酒劲也丝毫不惧怕。

正笑得欢畅,不防身后冲上来许多身着甲胄的班直,抡起刀鞘就把他们臭揍了一顿,然后拎小鸡似的反剪起双臂,很快便拖走了。

街道上人群乱哄哄,经过刚才的混战,再也不敢多逗留了。自然忙拉住自心,头也不回地跑过州桥,钻进了自家马车里。

等到谈宅的车朝着府邸方向驶去,远处观望的人才放下车上垂帘。

风吹动乌木车厢一角悬挂的琉璃灯,车内人发话:“回去吧。”

月色已经变得很朦胧,汴河涌动的水面上,光带也逐渐稀疏了。

巡夜的更夫走街串巷,梆子声清脆地响起,“梆——梆梆梆——”

“锁闭门户——谨防偷盗——”

三更了。

第19章

行路当心。

出去玩了一趟,险些招惹是非,消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了,老太太难免要生气。

虎着脸把两个孙女叫到面前,“外头是好玩,但也要看好时辰早些回家,怎么能拖延到二更天!那些酒蒙子,哪里管你是哪家的姑娘,借着酒劲要在同伴面前逞能,遇上了岂不倒霉?”

自然和自心低着头,诺诺道:“孙女知道错了,往后不敢流连太晚了,必定赶早回家。”

老太太叹息,“也怪我没有想周全,该指派两个弟弟跟着一道去才对。”

自心的冒失劲儿,真是压也压不住,她脱口道:“六哥哥和七哥儿,两个人瘦胳膊瘦腿,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

老太太脸拉得更长了,“我倒是宁愿他们挨打,也不愿意让你们受人调戏。”

自然扒拉自心,让她别说话了,自己取出一个小锦盒,送到老太太面前,赔笑道:“祖母,昨晚在夜市上遇见胡商正售卖关外的稀奇物件。我把带的钱全掏出来了,买下这个,送给祖母。”

自心心道乖乖,难怪五姐姐得祖母宠爱,自己玩儿都来不及,居然半点没想到贿赂祖母,以求下次放风的机会。

老太太被收买了,嘴里说着“让我瞧瞧”,揭开了盒盖。

锦盒里装着一副水晶做的叆叇,清透的镜面,用金丝围镶。自然让人取过一本书,送到老太太手里,取出叆叇凑上去,字迹立时大了两圈,笑着说:“您看,是不是比以前用的更轻巧,更透亮?”

老太太很喜欢,其实只要孙女有孝心,不管送的是什么,都能撞进心坎里来。

“难得你出去还记得我。”老太太佯装严厉,“就算拿东西堵我的嘴,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知道知道。”自然点头不迭,“下回我们出去,一定多带两个小厮,让他们远远跟着,就不怕遇见醉汉了。”

老太太并不是没有察觉她话里下套,但还是自动忽略了,仔细打量她的新叆叇去了。

自心直冲姐姐竖拇指,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向来说一不二的祖母,就这么被她忽悠住了,居然没有直接断绝她们出门的路。

老太太呢,当然也是点到即止,家里的孙女,她从来是不舍得过多苛责的。怕她们早晨没吃好,让人端了澄沙团子来,给她们开小灶。

日光穿过竹帘,一棱一棱投在地面,室内回旋出柔和的光。两个孙女坐在踏床子上,就着金漆鼓墩吃小食,还如小时候一样。老太太看着她们,幽静绵长的岁月慢慢流淌,但愿她们无事小神仙,能这样快乐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也许今天没有琐事纷扰,能太平到晚上。老太太心里这样想着,翻看赙仪本子,有两家要办丧事,得查一查以前他们来随了多少赙金。到时候礼尚往来,只能多添不能减少,否则要让人耻笑的。

结果刚翻了两页,东府的李大娘子来了,满脸丧气的表情,进门欠身,无力地叫了声“母亲”。

自然和自心起身行礼,李大娘子干涩地点点头,“又吃上了?”

这算什么招呼,自然和自心只得讪笑。

本来想回避,但李大娘子没有避讳的意思,对老太太道:“信阳侯家的大郎今早和人赌马,摔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虽然那位大公子和谈家没什么关系,但他的死,却事关重大。信阳侯府是皇亲,姓郜,爵位是可以承袭的。和东府上议亲的二郎本来是局外人,如今大郎一死,爵位就落到二郎头上了。

看得出来,李大娘子又后悔了。本来嫌弃侯府是空架子,不想让大姑娘去过穷日子,但有了爵位就两说了,不光身份头衔天翻地覆,侯爵的食邑毕竟是铁打的。再加上官职俸禄,朝廷每岁的赏赐,那个败家的大房一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老太太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却有意装糊涂,“年纪轻轻就殒命了,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