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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12节(1 / 2)

吃和玩,对于闺中的女孩子来说很重要,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偏头看看堆积的账册,嘟囔道:“我得加紧看,看完了才能放心出去玩。”

回到小袛院,在东边的抱厦里摆开架势,笔墨铺排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核对账目这种事,自然可说是手到擒来,她十二岁起就跟在祖母和母亲边上,看她们处置家务。像蔬菜时鲜、木材煤炭、米面油粮,这些东西的采买价格,她心里都有数,只要有数,就能做到大致核对无误。只是这项工作很耗费时间精力,等到大宅里昏定的钟声响起时,她也刚筹算了半本而已。

先搁置,整理好仪容,快步赶往葵园。今天是十五,家里有定规,每逢初一十五在葵园用晚饭。

照旧是男在苍山,女在明烛。大家落座后,谢氏带着刚抬举的小夏来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让免礼,照着往常的惯例,给小夏封了个利市,和声叮嘱:“往后妻妾和睦,好好侍奉三爷。”

小夏怯生生说是,大病初愈,看着还有几分羸弱。而她这样的情形,却引得燕逐云白眼翻上天,冷笑一声道:“花红柳绿,穿金戴银,果然是穷人乍富,没见过世面。”

自然看了看她的满身绫罗,忍不住道:“小夏才哪儿到哪儿,她这通身的行头,还不及你的一支簪子贵呢。”

燕小娘此刻就像只斗鸡,“这是我娘家的陪嫁,我不靠人赏,穿戴得起。”说着又拐个大弯唏嘘,“小夏也怪可怜的,我们谢娘子妆扮她,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心善罢了。”

自心成心上眼药:“三嫂子这回可得着了,我就觉得她真是个大好人,要不是她,小夏一辈子受冤枉气,一辈子伺候人。凭什么呢,人家也是三哥哥房里的人,又不比人缺胳膊少腿,怎么她就受不得抬举?”

燕小娘脸拉得更长了,“六妹妹别不是拿我和她比吧。”

东府的大姑娘谈自清,平等地挤兑每一个她看不上的人,“你和她平起平坐,有什么不能比?”

燕小娘顿时气白了脸,半晌咬牙一笑,“是啊,我只是个妾室,不像你们,嫁侯府的嫁侯府,嫁将军的嫁将军。要不了多久,没准还能出个王妃,真是好荣耀的一家子。”

她这是被嫉妒冲昏脑子了,越说越不像话,俨然要和全家为敌。

一直沉默的二姑娘自观,忽然站起身叫了声祖母,“哥哥弟弟们的妻妾通房,正好能凑一桌。燕小娘是三哥哥房里人,老和我们坐在一起不合适,请祖母发话,把她换到三嫂嫂跟前去。”

第16章

一片月

自观这一声招呼,霎时吸引了满座女眷的目光。不止谢氏与小夏,上一辈的诸位大娘子、小娘们,也齐齐望了过来。

燕小娘顿时愣住了,慌忙望向老太太。老太太脸上神情肃穆,其实对她一嫁入谈家,就挤进姑娘堆儿里的行径早有不满。她想这下完了,老太太定是要顺着二姑娘的话,把她扔回她该去的地方了。坐在哪儿吃饭原本没什么稀奇,她只是受不了回到那群妾室中间,一下子看清,自己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老婆。

绝望像潮水涌上来,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木了。冰冷的寒意穿过皮肉,渗透进四肢百骸,只有紧紧握住双拳,才能支撑自己不在众人面前失态。

然而没想到,老太太却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场矛盾,“姐妹之间,不要整日吵吵闹闹。你们都是姑娘,往后一个个都要外嫁,这张桌上的人会越来越少。等出了阁,再回头想想,反倒怀念如今的日子呢。”一面抬抬筷子,“菜都凉了,快吃吧。”

大家一时都沉寂下来,燕小娘低头拢住碗,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尽扒饭,几乎没有夹菜。

等饭后,老太太发了话,让燕小娘留一留,自己有话交代。复又对自然道:“庄嬷嬷给你换了床新被褥,被窝都已经熏好了,今晚住这儿,别回去了。”

自然应了声,先回自己的卧房洗漱,前厅只留下老太太和燕小娘,谈话内容清晰地传了过来。

老太太的语调很和蔼,“逐云,坐。”

自然回头看了眼,燕小娘畏畏缩缩地,在下手的圈椅里落了座。还没等老太太开口,先哽声认了错,“祖母,今天是我不好,是我小心眼了,和三娘子生闷气,才和妹妹们拌嘴的。”

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责怪你,饭后把你留下说话,也是拿你当自家孙女看待。咱们两家素来交好,说实话,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跟了临川,这门亲事着实委屈你,你心气儿高,要不是当初遇见难处,好好的贵女不会来给临川做小。可是人啊,得往前看,既然已经进了门,过好日子才是头等大事。再来说小夏,咱们不谈出身,只说论资排辈,她在闻莺之前,更在你之前,原该临川娶亲之后两年内抬举的,却生生又拖了三年,难道她就不委屈吗?人心是肉长的,你们都是女孩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谈家,没有苛待下人的门风,你既是谈家人,就该认同谈家的处世之道。”

这些话不管燕小娘能不能听进去,总之她面上是不敢违逆的。

老太太又道:“今天这件事,你有些失分寸了,但我有心顾着你,就是要你知道,祖母还是疼你的。回去好生和娘子相处,你若是个大度的人,愈发要友爱夏小娘,把院子经营得兴兴隆隆,别让人比下去才好,明白吗?”

燕小娘抽抽搭搭说是,站起身行礼,从上房退出去了。

自然梳洗完,穿着寝衣出来,挨在祖母身边问:“祖母安抚住她了么?”

老太太“嗯”了声,“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教训她,反倒安抚她?”

自然是明白祖母用意的,“燕小娘这人脾气不好,本来就因这件事气急败坏,要是别处再压制她,她怕是要发疯。她在自己院子里闹,大可由得她,记恨上姐妹们就不好了。几位姐姐在议亲,这个时候经不得什么波折,祖母安抚她是给她机会,端看她自己承不承情了。”

老太太方才露出欣慰的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先前你二姐姐要把她撵到另一桌去,我若是应了,她今天就会恨遍全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与蠢人纠缠,难保不会被其所伤。如今后悔让她进门,已经晚了,只盼她能安分守己就好。”话头一转,把燕小娘撇到了一边,转而来问,“今天去了秦王府,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自然和祖母之间,向来是不会藏着掖着的,她抱住祖母的胳膊说:“那王府好大,我看过汴京记载建筑的图本,王府规制和禁中宫殿差不多,同我们赴宴去过的宅子都不一样。进门头一眼觉得宏伟,第二眼,我就打心底里不怎么喜欢了。气派虽气派,没什么人情味,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嫌弃王府的呢。”老太太道,“汴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个个都愁自己所嫁的门头不够高,哪像你,挑剔人家的屋子太宏伟。”

自然吐吐舌头,“我必定是山猪吃不得细糠。我喜欢住在市井里,早上能听见摊贩的吆喝,和巷子里车马行人走动的声音。”

老太太直叹气,“还是养得太好了,让你没了鸿鹄之志,不想攀更高的门第。”捋了捋她散落的发,又问,“那后宅的家务事呢?账册子都运回来了?”

“运回来了。”自然道,“那么厚一摞,我得看上三天三夜。只是祖母,我们在园子里刚吃过饭,管事的嬷嬷就领了太后派遣的女官过来,表兄不肯留,嬷嬷还让我劝他呢。”

宫里的心思,老太太一听就明白,“太后手伸得长,君引不肯留,说明他也知道太后的用意。”

所以她当时顺势规劝,心里并不称意。这门亲要是结成了,将来的日子也是一眼看得到头。太后心疼表兄,必定处处为他考虑,到时候后宅拿主意的人多,仗着是宫里差遣来的,抖威风自矜身份的也多。然后今天送女官,明天送侍妾,你不能反对只能受着……

想起来,就觉得暗无天日。

一头扎进老太太怀里,她嘀嘀咕咕说:“祖母,我只给表兄理账,行吗?一踏进王府,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住在那里的人。”

老太太让她先不急,“官家未必没有打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另给君引指婚了。你呢,这阵子平常心看待,万事顺其自然,不要因心里彷徨,表兄妹间反倒闹生分。其实不喜欢那个宅子,是因为你不喜欢他这个人。有句话叫爱屋及乌,等你心里有他了,还会嫌弃他的宅子太大?”

说到这里,连她自己也发笑,拿宅子来说事,实在莫名得很啊。

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去解决的。通常等等,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总之这两天她找到了活儿干,家里新聘了位西席,她只去见了见礼,连课也没顾得上听,专心致志回抱厦里忙了一整天。

傍晚自心来了,眉飞色舞向她描述起今天的见闻,抓着自然说:“我看出来了,四姐姐对这位新来的西席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