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春日简书 > 春日简书 第8节

春日简书 第8节(1 / 2)

众人面面相觑,朱大娘子跌坐回了圈椅里,扣着扶手道:“这宫傅也太着急了,好好的怎么进宫去了。倒也不用发愁,或者城里别家宗族宴上,还有其他报进宫里的姑娘,也未可知。”

谈临川道:“前后十日,只有我们家在办宗宴。”见母亲变了脸色,忙又安抚,“说不定先收集了名单,以后再由官家定夺吧。”

西府的如临大敌,在东府看来,却有几分不识好歹。

“五丫头有真才实学,强压哪里压得住。别人家求之不得的好事,我们竟然发起愁来了,岂不好笑吗。”李大娘子道,“男大

当婚,女大当嫁,真真及笄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老太太虽想多留两年,但一心想结亲的门户等不及,这都婉拒了多少家了。这回太子太傅把人选送到官家面前,官家万一赐婚,老太太可不能再辞了。”

所以确实是遇上难题了,留来留去,就怕遇上这样的事。

北府的林大娘子开始盘算,“还有两位皇子没定亲,我料着,官家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君引。表兄妹结亲,总比把两个不相熟的人强行拉拢在一起强。话又说回来,那位辽王开府两三年了,至今还未娶亲,别不是有什么暗疾吧。”

东府的李大娘子道:“年轻力壮的男子,哪来什么暗疾。无非是满朝文武都忌惮他,据说他手段了得,谈笑间能算计死你。落进他手里,哪怕是只蚂蚁,他也能把你的腿撅成十截。长此以往人人都怕他,老丈人见了他,说话都打哆嗦,一提结亲,还不得狗摇铃铛一般吗。”

老太太听了直叹气,不是因为有五成可能会落在辽王身上,而是李大娘子的话让她脑仁疼。万一官家当真赐婚,到时候西府主君岂不是也要上演一出狗摇铃铛?说话瞧着脚尖,早晚要招是非,她从李大娘子刚进门那时就多番提醒,可直到今天也还是如此,半点没有长进。

李大娘子为了佐证自己说得对,还得拉上谈临川,“三哥儿,你说是不是?”

谈临川能怎么办呢,这是在内宅,倒也不必像在外面时那么谨慎,低头道:“终归是因制勘院的拖累。早前只有发生大案,官家才委派制使侦办,如今制勘院常设,是为了震慑汴京和外埠的所有官员。就如谏诤的御史一样,不是盯上你就是盯上他,名声哪里好得了。”

“所以我说,非要结亲的话,还不如跟了君引更稳妥。”李大娘子偏身对朱大娘子道,“趁着官家还没发旨意,和君引通个气,见势不妙,先把名头占住也好。”

朱大娘子迟疑着,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没有说话,见自然还萎靡,招了招手说来,“别直撅撅站在那里,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方才坐到老太太身旁,嗫嚅道:“那道题要么不答,一旦答起来,三言两语说不完。是我贪多贪足了,要是少说两点,兴许就没这个事了。”

老太太说不,“咱们家孩子,不论男女,眼光都得放长远。女子不能只知道柴米油盐,更要懂得百姓疾苦,治世之道。题既然开始解答了,就没有解个半吊子,惹人笑话的道理。人的运术天注定,上天要你走这一步,那就索性坦然些吧。”言罢又揶揄,“看来平日小瞧你了,以为你就知道吃,还想着太子太傅若是考你茉莉霜糖怎么做,你定能拿个甲等。谁知他竟出了这么刁钻的题,问你怎么治国……唉!”

这题出得邪门,可见太子太傅来前身负重任,大有可能是发了急,随手一逮,正好逮住了这条咬钩的呆鱼。

老太太是谈家上下的主心骨,只要老太太不焦急,问题就不大。谈临川没耽搁,又回宗族宴上去了,东府和北府的大娘子略坐了会儿,也都告辞了。

等人走完,朱大娘子方问老太太:“母亲,我去见见君引么?”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君引出面就能拦得住的。宫傅入禁中面圣,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赐婚,二是观望。倘或赐婚,恩旨给了谁,其中大有说法。太子之位早晚必有一争,咱们是秦王外家,要是指给秦王,那就是一条绳上栓死了,将来这路不好走。但万一指了辽王……辽王领过兵,咱们谈家一门的文官,对辽王没什么助益。利益越分散,越能相互制衡,朝局就越稳……我是这样想,但不知官家作何打算。”

朱大娘子也厘清了其中利弊,“官家要是还未下定决心立储,十有八九会指给辽王?”

老太太笑了笑,“也可能暂且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朱大娘子松了口气,“要是真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些成王败寇的事儿,咱们还是躲远一些吧,闹到最后,免不了要伤筋动骨。”

自然听她们商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赐婚事小,多少人会通过这件小事分析官家的抉择,帝王心计被人窥破,那事就大了。与其引发揣测,不如按兵不动,也许今天只是虚惊一场,不会有什么后话。

很好,她又活过来了,对祖母和母亲说:“明天我想上感配寺去一趟,求佛祖和祖宗保佑。再去看看苏针,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感配寺是谈家的家庙,以前只作祭祀祖先之用。后来因高祖鸿儒公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勋上柱国,身后又追赠了辅国公,家庙渐渐扩充,与旁边的感配寺合并,形成了前为宝殿后为家庙的格局。

孩子要去敬香,长辈是不会干涉的,只是叮嘱:“一个人出门可不行,叫上六丫头,她装病也该装完了。还有七哥儿,让他陪着一道去,有个兄弟在身边,出入才能放心。”

自然说是,欢欢喜喜从葵园出来,直奔自心的花间堂。进了院子,见她正坐在廊下扎风筝,听说明天要上感配寺,立刻满口应下了。

等到傍晚找七哥儿,临津却有些为难,挠着头皮说:“我明天要给好友接风……这样吧,先送你们过去,你们在庙里等着我,我未时前后再来接你们,成不成?”

第11章

惊闺。

也就是说,辰时去未时归,期间她们必须在庙里消磨。时候实在太长了,怕是把每个佛堂的砖头都数一遍,都用不上三个时辰。

“你干脆把我们撇下算了。我们拜完佛,顺便还能给庙里做顿斋饭。”自心的嘴翘得老高,可见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

临津不解,“你们只拜佛,不做其他吗,譬如布施放生什么的。”

自然说:“我们在早市上买小鱼,到时候放进后面的水潭里,不过也花不了这么长时候。祖母和母亲不放心,其实从家到感配寺又不远,我们可以自己去。你只管忙你的吧,一起出门,瞒过家里就好。”

临津直摇头,“那怎么行,你们都是姑娘家,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自然说不会,“汴京是天子脚下,再说还有女使和婆子跟着,能出什么事!你为朋友接风,缺席不得,回头别让人说拿大。”一面摆手,“别啰嗦,各忙各的吧。”

临津想了想,实在是分身乏术,又怕因自己拖累了她们的行程,便小声道:“过去由我护送,回来靠你们自己,五姐姐,这样能成吗?”

自然点点头,“就这么办。”

感配寺是她们常去的地方,烧烧香,还还愿,女孩子闺中的岁月里,这是万无一失的出门借口。只要长辈们答应,那么就尽量缩减礼佛的时间,可以腾出空来做其他的事。自然明天的要务是去瞧瞧苏针,据说她才离开谈家没几天,就已经过完礼,被富户迎娶进门了。

城南的富户,在中瓦子经营瓷器和香料生意,自然派人探了苏针现在的住处,从感配寺过去,至多两炷香。行程安排得当,有充裕的时间,回来甚至还能上矾楼吃上一顿新出的花食。

商量妥当了,回到小袛院后,仔细预备好明天要带的东西,临睡前点上一支安息香,就合起窗牖躺下了。

第二天起身,特意穿上素净的衣裳,赶到后巷的角门上时,自心恰好也到了,两个婆子提着两个老大的桶,专用来买鱼虾放生的。

七哥儿披着蓑衣牵着马,见她们来了,抬手招了招,让早就等候在槛外的马车上前接应。

姐妹俩各自带了酬神的东西,并没有乘坐同一辆车,清早的汴京,是最有烟火气的,一路上尽是香喷喷热腾腾的气味。炊饼的炉火啊,蒸包子的烟雾啊,交织出一个热闹的人间。穿过早点摊子,再往前就是农户自发售卖的小摊子,专卖花果蔬菜、家禽水产。

婆子撑着伞,和摊贩商讨那些小鱼小虾的价钱,摊贩要得多了,婆子便扁嘴,“都是些没长成的苗儿,被你们捞出来售卖,还有良心没有!不让人放生,难道打算晒成干,炒茄子不成!”边说边塞过五文钱,“就这样,多了没有,端看你愿不愿意积德行善。”

摊贩到底松口了,两个婆子上前搬起木盆,连汤带水倒进了自家带来的大桶里。

一路赶往感配寺,虽细雨绵绵,来进香的人倒不少。临津把她们送到后,再三叮嘱她们小心,这才走了。自然和自心每一间宝殿都拜了一遍,自心念叨的是七哥儿今年会试中榜,自然所求不多,太子太傅的推举,石沉大海就好。

拜完了前殿,再转到后面去,那里供奉着谈家的祖宗神位。两个人照例拈香叩拜,给供桌上换了新鲜的果子,又把四处打扫了一遍,才从家庙里出来。

这个时节,正是万物生发的好时候,庙里的海棠开了,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