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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6节(1 / 2)

两下里见过礼,因他们母子是初到汴京,还不知官舍怎么安排,随身带来的珍贵器具,就先借存在老太太这里。

姐妹几个围着那两口箱子,很有些好奇,不知要带进文思院的是些什么宝贝。表叔见她们想看,便打开箱子取出了几样精品,有剔红素髹妆盒、金底百宝嵌,还有一只黑漆螺钿海水龙纹杯。

表叔——同她们讲解,贵重是其次,要紧是花费许多时

间。就说这只龙纹杯,从大漆工艺开始,直到螺钿镶嵌每一片龙鳞,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年时间。

这么珍贵的东西,姐妹们惊艳赞叹,却没有一个敢上手,连靠近观察时喘气,都得用手绢掩口。结果又是燕逐云,居然用三根手指捏起了细细的杯脚,颠来倒去打量,语气甚至有些不屑,“精美固然精美,但真要花三年吗?”

满屋子的人,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即便她惹得众怒,却没人敢喝止,怕惊着她,她手一抖,干脆砸了。

自然心疼得要命,三年的心血,多少个日夜的煎熬,居然就悬在她的三根手指上。气得她恨不能拿刀剁了这爪子,强压怒气道:“燕小娘,看贵重的物件时,得拿另一只手托着。”

谁知燕小娘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轻飘飘道:“掉不下来的,就算磕着了,不还能修吗。”

她话音方落,就被自观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交还回去,“表叔快收起来,无福之人不配开眼,万一弄坏了,把命填进去也不够赔的。”

燕小娘干瞪眼,发现这是在针对她。

很快还有更捅人心窝子的,老太太对朱大娘子连连摆手,“快……快让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仗着两家是故交,好些事我都

包涵了,今天远客来,她这么没轻没重,倘或一失手,怎么交代?”

朱大娘子也气白了脸,冲着谢氏,狠狠指了指燕小娘。

谢氏只得闷头领她出葵园,路上冷脸责怪,“那么名贵的东西,人人不敢碰,你为什么要摸?”

燕小娘到这时才觉得自己不对,但错是不能认的,边走边摇晃着手臂,噘嘴细声道:“这有什么,又不是豆腐做的。”

谢氏看向她,无话可说。已经回到西府,不愿意再和她同路,扔下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恰在这时,谈临川从门上进来,见她站在这里“咦”了声,“这是要出去?”

连日的憋屈,终于在见到救命稻草后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临川,我就快被人欺负死了。谢闻莺给我小鞋穿,连着骂了我好几回,她身边的女使还嘲笑我与人做妾……我要不是因为心里有你,好好的姑娘做不得大娘子吗?如今被人这么笑话,我该有多厚的脸皮,还留在你们谈家。”

谈临川因念着小时候的情义,知道她骄纵自尊心强,每每都是顺着她打圆场,“既然心里有我,何妨再为我周全周全?我让人上矾楼,买你最喜欢吃的蜜果子,行不行?”

她不依不饶,追着问:“你到底什么时候休了她?我问了你好多回,你尽给我打马虎眼。”

好巧不巧,这话一字不落全被赶来的朱大娘子听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调唆他休妻?”

这种话私底下说,至多是发嗔卖呆,谈临川也不拿她当回事。但被他母亲听到,就不是小事了,燕逐云也吓白了脸,支支吾吾道:“母亲……我们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这种话是能闹着玩的?逐云,我们两家是世交,迎你过门,拿你当贵妾看,阖家上下,有哪个妾侍过得比你风光?可你呢……”大娘子指着儿子的脸,“主君忙了一夜,眼下这么深的黑影你看不见,不说让他赶紧回去休息,竟缠着让他休妻。休妻这样的大事,是你能左右的吗?你娘家母亲是这么教你的?”

燕小娘缩着脖子,期期艾艾望向谈临川,指望他能救命。

结果又招来朱大娘子的叱骂:“你看他做什么,还指着他来违逆我这个母亲?今天你这话,我是第一次听见,也必须是最后一次。你是妾,侍奉主母是你的本分,我们谈家十几辈子的中正家风,没有扶妾为妻的先例,你想倒反天罡,还早着呢。我冷眼看着,你这阵子说话做事,愈发出格,倘或真敢搅得家宅不宁,我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女儿,照例让你跪祠堂,撵回娘家去,你听明白没有!”

第8章

老太太救命。

燕小娘委屈得要命,捂脸大哭,气得朱大娘子骂她嚎丧,又把谈临川臭骂一顿,甩手走了。

远远观望了半晌的谢氏笑了笑,转身对陪房张嬷嬷说:“走吧,回去瞧瞧相宜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鞋底踩踏过青石小径,发出轻促的声响,张嬷嬷搀着自家姑娘的胳膊,叹道:“这燕小娘是真疯魔,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狂想。姑娘要是脚跟没站稳,她撺掇姑爷休妻也就罢了,咱们宜哥儿都五岁了,难不成她以为姑爷为了她,还能抛妻弃子不成?”

谢氏语调淡淡地,“她总以为自己对三爷最特别,时时拿那点交情放在嘴上,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再深的交情,能及结发之义,骨肉亲情?”张嬷嬷很为自家姑娘鸣不平,“当初就是心太好,见她哭哭啼啼可怜她,谁知进了门,变得贪多贪足起来。”

说起这件事,谢氏也有苦难言,男人三妻四妾早就是约定俗成的习惯,她若是要求丈夫只守着自己,在外头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将来连累儿女,结亲的时候难免因她受阻。三爷这人怎么说呢,人品德行都过得去,对待发妻也很尊重,从没如燕小娘自我陶醉中以为的宠妾灭妻。

夫妻之间,要说多恩爱是不可能的,有了孩子,无非愈发踏实地过日子。即便丈夫有妾室,有通房,她也从来没有排挤她们。反倒是燕小娘,忘了自己当初的狼狈,进门之后就开始以三爷的心上人自居,如今更是要求他休妻……她并不觉得有多愤怒,只是感慨这燕逐云真是既贪心又天真。

不过这么长时间的隐忍,终于慢慢到了见成效的时候。她一味的忍让,并不是她不懂得反击,只是不愿意脏了手,让全家误会她容不下妾室。惯子如杀子,惯妾又何尝不是杀妾呢。让她自觉能和谈家姐妹相提并论,让她一口一个“一家子”,及到得意忘形,在大娘子和老太太跟前恣意挥洒她的随性时,她就该收拾铺盖,滚回她的燕家去了。

所以啊,谢氏仰起脸,迎着温暖的春光微笑,“再等等,毕竟是贵妾,走到那一步时,两家可就彻底结梁子了。毕竟同朝为官,老太太和大娘子暂且都下不了狠心呢。”

不过那也是早晚的事,自己已经担待了两年,反正月例以外的贴补一概没有,钱不够花了,她会找娘家,于自己来说没有太多损失。

“对了,小夏的病怎么样了?”谢氏偏头问张嬷嬷,“今早郎中来请过脉了吗?”

小夏是谈临川的通房,他们成亲之前服侍过两晚,仅仅是用来试婚的。这类女孩子可怜得很,得不到珍爱,也没有正经的名分,要是正室有心打压,这辈子都会过得暗无天日。

张嬷嬷道:“早上来过了,开了方子,药也煎上了。在床上一个劲地感念娘子,说等身子好了,要到娘子身边伺候。”

谢氏道:“伺候就不必了,过两天我同大娘子说一声,给她个名分,对她来说是个保障。”

当然这也是各取所需,燕逐云要是改不了那破脾气,早晚会被发回娘家的,到时候三爷房里没人,难免节外生枝。这个名头有人占着,自己既能得个好名声,顺便也断了三爷再添人的念想。

总归谢氏在谈家大宅里,以温和善良著称。问过了小夏的病,回去让人包了几包春茶,给自家的姑娘送去。

茶饼送到小袛院的时候,自然正蹲在鹤栏前,拔砖缝中钻出来的小草。

张嬷嬷一进院门就笑,“五姑娘这是忙什么呢?好好的手,别弄糙了,回头绣花的时候刮缎子。”

自然站起来迎接,见她手里拿着东西,笑问:“大嫂嫂又给我送好东西了?”

“可不是。”张嬷嬷把茶饼递过去,“谢家主君有许多门生外放做官,有一个在北苑官焙御茶园任职。今年制龙凤团茶的时候,特意用白板模子压了一套,送给恩师。家主舍不得吃,让人

给我们娘子送来了,娘子记挂姑娘,包了一个给姑娘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