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谢不为手腕一转,剑刃更入三分,“小小徐氏而已,纵使我杀尽他们满门,也不会影响大局分毫!”
“六郎——”连意冲到慕清身前,跪在了谢不为与慕清中间,苦苦哀求道,“六郎,六郎,我和慕清都不愿见到阿北......慕清他只是......只是......”
他说不出来后话,便只能连连叩首,不断地乞求谢不为放过慕清。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谢不为低头嗤笑一声,“好,我来替你说。”
喉间血腥味弥漫,但他却毫不理会,只冷冷地看向慕清,勾唇讽刺道:
“他只是,为了谢席玉谋划,对不对?”
连意叩首的动作顿住了,慕清低垂的头也抬起,两人同时望向了谢不为,皆是满眼震惊。
“咣当”一声,手中的剑落地,他已是浑身无力,却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慕清与连意二人,眼中流露出浓重到如有实质的情绪,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是恨。
却不是恨他眼前的两人。
“他当我是傻子吗?呵,有违常理的吴郡人、有违常理的忠心、有违常理的药丸、有违常理的鄮县援救......包括,那把有违常理的袖箭!”
谢不为咬牙切齿:“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摆布的‘谢不为’啊。”
他眼前重影模糊,只得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不教自己在此时显露出任何脆弱。
“我只是好奇,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堂堂端华公子、御史中丞如此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谋划。”
慕清与连意又皆沉默不语。
谢不为看他二人如此忠于谢席玉而缄口不言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此刻竟不觉愤怒,只是觉得冰冷。
冰冷。
明明现下正值炎夏酷暑,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心中的冰冷慢慢散开,逐渐漫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忍不住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快要失去知觉。
慢慢的,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变化作一片片、一道道、一缕缕、一丝丝的黑影,将他裹成一个巨大的茧,与现实的一切隔绝。
就在他快要因此窒息的时候,忽然,室外雨声响起,滴答滴答,渗入茧中,润泽了他干涸的五感、枯败的内心。
谢不为缓缓地向外看去,与盛夏常有的暴雨不同,此时的雨,竟如游丝般从云破之处绵绵而落,落在枝头檐下,轻盈而温柔。
“罢了,你们也不过是尽忠于主,我又何苦为难你们。”
他收回了眼,双眸平静,如同一汪凝滞的湖水,波澜不兴,光影不明,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便又似一团云烟,随时可能散去。
谢不为转过头:“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不是的!”连意忽然开口,再膝行至谢不为的脚下,拽住了谢不为的衣袖,“六郎,我与慕清,从一开始,就只忠于你一人。”
谢不为疲惫地笑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事到如今,何必继续这个谎言。”
连意抿了抿唇,看向了慕清,见慕清依旧神情冷淡,却莫名有了勇气。
他猛地站起,退到了慕清身侧,再端正地朝谢不为叩拜下去,行了三叩大礼:“奴僭越,私藏了一件不该留存于世的东西。”
再一叩首,久久伏地不起:“还请六郎,移步一观。”
第213章痴嗔错付(修剧情)
连意抬起头。
将手中泛着淡淡釉光的黑色木匣,呈到谢不为面前。
谢不为眼底落光冰冷,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雨下得大了,一片沙沙声。
黄梅天独有的淡金色的光,穿过层层雨幕印在谢不为苍白的脸上,斑驳而晶莹。
恍然间,有些像华丽的金饰。
也有些像灼烧的伤痕。
连意知晓谢不为这是对他们有了防备之心,所以再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三言两语。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慕清,开口道:“我与慕清本是吴郡寒门子弟,因族中衰败,故幼时便被亲长送到山上习武,以求其他出路。”
“可没等我与慕清学成归家,意外便发生了......”
“三年前,族中阿嫂被豪强看中,强掳而去。族中长辈不服,上告官府,却无半点作用,还引得那豪强反来诬告,全族上下因此入狱,受尽严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