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慌乱间瞥见了谢不为还是不为所动的神情,面容便有一僵,忍不住晃动手中的火折。
“你是该有大好的前途,何必与我死在这小小鄮县?”
他又回首望了望已被府兵们制服的海盗,突然崩溃大喊道:“我也是被逼的!当年我的叔父与你叔父一般,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事,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可,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建安王杀了我叔父,还要将我琅琊孙氏一族都赶尽杀绝!”
“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他单手抛下了火折上的盖子,将布袋与冒着点点火星的火折一同高举。
“你要是再逼我,我就与你一起死在这里!”
慕清连意皆有一骇,是想带着谢不为立刻撤退。
可谢不为仍是没有任何动作,只在孙昌话尽之后,才淡淡开口,“是,你逃出临阳是被逼的,但就如你所说,你杀了舟山上两千多人,也是被逼的吗?”
他呼吸一顿,终有咬牙切齿之意。
“只是想活下去,就要杀了舟山上两千多人,就要残害奴役许村两三百无辜百姓,就要和琅琊王氏勾结,不惜害了整个鄮县,也要夺城吗?”
孙昌一怔,但很快,仰首狂笑起来。
“好好好,看来你当真是不想活了,那么——”
他将手中的火折倾下,火星当即散出,飞舞在半空中,眼看就要触及布袋。
“就和我一起死吧!”
第128章豺狼之诱(大修)
火星飞舞的瞬间,众人皆不禁屏息颤栗。
更有人觉已是必死无疑,便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在下一瞬,“嘭”的一声巨响过后,紧接而来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地狱烈火,而是——
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
众人忙睁开了眼,疑惑看去。
只见方才状似癫狂,行为嚣张的孙昌,此时却倒在了沙地之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他高高举起的手上,布袋与火折皆已不见。
取而代之,是有两根在秋阳之下仍泛着凛凛寒光的铁箭,狠狠刺穿了他的手腕,鲜血也因此淋漓。
“慕清连意!收了火药,再拿住他,卸了他的下巴!”
谢不为抬起的右腕正在微微颤抖,上面有与铁箭一般泛着寒光的玄色手环闪烁——
而此物,正是他许久未用的袖箭。
方才种种,自然不是他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无脑激怒孙昌。
而是他有意扰乱孙昌的理智思维,才得以让孙昌间接承认了自己与琅琊王氏暗中有所勾结。
而他之所以能在孙昌的火药威胁之下还有如此底气,便是因他有绝对的自信,在孙昌点燃火药之前,他定能用袖箭射中孙昌的手腕。
慕清连意动作迅疾利落,不过须臾,便卸了孙昌的下巴,教他再发不出任何扰耳的惨叫,也不得求死,只能痛苦地喘气。
之后,又将他紧紧绑住,压在了谢不为的马前。
谢不为右手攥拳,稳住了颤抖的手臂,片刻之后,“铿锵”拔剑,冰冷的剑刃正对孙昌。
剑刃如镜,并以微微凸起的棱线为界,一面映着谢不为艳如赤焰的脸庞,一面则映着孙昌目眦欲裂的狼狈模样。
他的双眼之中也有怒火隐燃,银牙切切,宛若天上仙君沾染了凡界污浊的鲜血,便谪为杀神,审判凡尘之中一切的罪恶。
再一扬手,长剑如虹,破风落下——却只是斩落了孙昌的发髻。
“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你还有用处。”
谢不为忽将长剑垂在身侧,赤色的长袍一旋,便已是翻身下了马。
行动间轻甲相撞泠泠,他缓缓走到了孙昌面前,接过了连意呈上的布袋,浓重的硫磺味顿时刺鼻。
谢不为长眉一动,暂不作色,将布袋收入了袖中,再垂目俯视仍在不住挣扎的孙昌,言语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切齿狠厉。
“就算你知道我是谁,但也定然不知我的手段吧。”
语顿,不等孙昌反应,云履便狠狠碾上了孙昌已被铁箭穿透的手腕。
孙昌顿时便如垂死的野兽仰首怒吼,双眼强睁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