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秋随即回马,再次杀入了海盗之中。
他与随行军士愈战愈勇,而那些海盗在失去指挥之后,只能且战且退。
直到天际抹亮,海盗们终于再也抵抗不住,战场之上几无完人,存活下来的海盗也都逃之夭夭。
谢不为为孟聿秋捏了一把汗,甚有劫后余生之感,他再次紧紧搂住了孟聿秋的肩颈。
“擒贼先擒王,怀君,你才是真正的将军,能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一眼就找到贼寇的指挥者。”
孟聿秋仍是淡笑着,但却有些反常地没有接谢不为的话,而是有些突兀地哄劝道:
“鹮郎,你先睡一会儿好不好,也容我去沐浴更衣。”
可谢不为也算是“失而复得”了一遭,又岂能轻易放走孟聿秋,便直身想要脱去孟聿秋身上的铠甲,“我又不嫌弃你,你直接陪我睡就好了。”
但孟聿秋却轻轻按住了谢不为的手,“血污不详,鹮郎,不急在这一时,你先睡吧。”
谢不为眉头微动,孟聿秋很少拒绝他的痴缠。
更何况是在经历如此生死之后,他相信孟聿秋也一定是想与他亲近的,便更不可能拒绝他。
突然,他想到了此去突袭的军士回城者寥寥,近乎全军覆没。
那——孟聿秋又怎么可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轻易地全身而退。
谢不为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怀君,你受伤了对不对,让我看看。”
说着,便要去解孟聿秋的铠甲。
孟聿秋却还是止住了谢不为的动作,缓缓摆首,“只是一些小伤,你先睡,等我沐浴上药之后,就来陪你。”
孟聿秋越是如此推脱,谢不为心下就越是慌张,“我帮你沐浴,怀君,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但孟聿秋竟一反常态地站了起来,匆匆在谢不为脸颊上留下一吻,轻声道了一句,“好好休息,等我。”
转身便要出房。
谢不为浑身颤抖,身子也有些不听使唤,等到孟聿秋走到房门后,他才勉强下了床。
“怀君——”他朝着孟聿秋的背影大声呼喊道。
孟聿秋步履一顿,似想要回头。
却在下一瞬,轰然倒下了。
第123章守城之责(一更)
众人脚步匆匆,县府主房内一时人影杂乱。
惨白的日光却静悄悄地透入窗中,留下了一道一道窗格阴影。
而在阴影的尽头,是一件被慌乱丢弃在地的铠甲。
原本应当泛着冷色寒光的铠甲,如今却满是深入铁片的刀枪剑痕与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而在铠甲胸口处,被翻起的犀皮下,铁片竟被穿透,血迹将此处尽染成殷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与颜色。
再顺着地上的窗格阴影看去,日光照耀处,躺着一个面容清隽,但脸上却几无血色的男子——
正是这副铠甲的主人,孟聿秋。
一旁的军医用剪刀剪开了他心口处已和血肉粘连的中衣。
残损的布料下,竟无完好的肌肤。
微弱跳动的心脏旁,是如地上阴影般一道又一道刀枪剑刃留下的痕迹。
血好似已流干了,就连微微翻卷的肌肉边缘都是灰白的。
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令围在床榻边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谢不为更是脑中轰鸣,浑身颤抖。
他紧紧握住了孟聿秋的手,掌中冷汗直冒,呼吸也急促到像是快晕死过去。
但他却死死咬住了自己苍白的下唇,直到唇上有血渗出,滑过下颌,滴落在素白的被褥之上,才勉强找回些许的神智。
他静静地看着军医检查处理孟聿秋心口附近的伤痕,但眼前的一切却早已如隔着升腾的水汽一般扭曲。
恍惚间,他竟在想,如果孟聿秋当真醒不过来了,他该怎么办。
在这个荒唐的念头冒出的一瞬间,答案也随之浮现——那就跟孟聿秋一起走好了。
但在下一刻,他却又想起了孟聿秋临行前的嘱托,“要担起守城之责。”
两种声音在他心中不断地纠缠搏斗着。
末了,也没分出个胜负,只让谢不为感到疲倦与——再一次的懊悔。
如果,如果孟聿秋不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孟聿秋不在这里,那孟聿秋就不必冒险突袭贼寇,更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