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北从来嘴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两条粗黑长眉都快拧成了一股麻花绳。
等到谢不为慢悠悠地将杯盏放回托盘后,阿北突然灵光一闪,双臂揽住了托盘,弯身凑到谢不为面前:
“要不我去请五郎过来吧,五郎一定会帮你的!”
阿北在这个时候想起谢席玉,完全是因为从前在原主受诸葛珊罚时,若是谢席玉碰上了,就都会替原主向诸葛珊求情。
而诸葛珊也总是会依着谢席玉,免去对原主的责罚。
“咳咳咳——”
谢不为在听到“五郎”二字时,唇舌中残留的水直接呛到了喉咙里。
阿北便赶忙放下托盘,转而给谢不为拍起了背:“慢些慢些,喝水不要这么急”。
但才第一下,谢不为竟咳得更厉害了,他便不敢再碰谢不为。
谢不为直咳得眼眶泛泪眼尾泛红。
好容易在间隙中找回了声音:“阿北,你要是想让我多活几天,就别在我面前提谢席玉了。”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阿北不明就里,才欲再问。
却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来到了谢不为的房前。
来人并未直接推门而入,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室内高声道:“夫人遣奴婢来给六郎送衣饰,不知六郎起可曾起了?”
是一中年女子的声音。
屋内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与不解。
毕竟平时诸葛珊只会时不时“管教”原主,从来不会遣人给原主送什么。
还是谢不为先反应了过来,对着阿北抬了抬下颌:“去开门吧。”
阿北这才如梦初醒,急匆匆奔至门边,“唰”的一声,猛地拉开了门。
带起的风甚至还吹扬了门边柜上的锦垂。
门外的中年女子显然被吓到了,“哎呀”了一声。
但旋即便敛起面上神色,侧首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女:“去伺候六郎梳洗更衣。”
语毕,便有三个侍女绕过了还傻傻挡在门前的阿北,趋步来到了谢不为的面前。
这三个侍女皆梳高髻,着罗绣,分别捧着铜盆杂物与两套衣饰,屈身一礼,齐声道:“问六郎安。”
这下轮到谢不为愣住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以往原主可从未有过这待遇。
日常起居都只有阿北一人张罗。
随后跟进的中年女子也站定在谢不为面前。
她身上的裳裙更为精致,发髻上还簪了一支银钗,只不过两鬓已然斑白,显然年岁不小:
“夫人特意为六郎挑选了两套衣饰,不知六郎今日喜欢哪套?”
谢不为认出,这正是诸葛珊身边的李嬷嬷。
随着李嬷嬷的话音落,两个捧着衣饰的侍女迈向前来。
谢不为顺势看了眼。
折叠起来的衣装其实看不出多大区别,只不过颜色不一。
左边为玄,右边为赤。
但正因为恰恰是这两种颜色,不由得引得谢不为多想了几分。
玄色是为谢氏子弟常着之色。
素有乌衣之称;
而赤色艳丽,不附时风。
莫说谢氏,在原主记忆中,整个魏朝都鲜有人着。
这不会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考验吧?
谢不为微微抬眼,看向正眯眼笑着的李嬷嬷,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额外之意。
却除了笑,什么也看不出来。
又想了想,犹豫了几番。
最终抬手指向——
赤色那套。
不为其他,只因他本就喜欢红色。
既然搞不清状况,那就不要再多想好了,免得自寻烦恼。
李嬷嬷面上笑容依旧未减。
谢家虽是新出门户,但府内布局装饰很是不俗。
白墙黑瓦,飞甍雕梁,又掇山围池,一步一景,自有一番意趣。
不过,诸葛珊的院子却有些不同。
比起其他院落园林式的、更贴近自然的环境布局,诸葛珊的院子单单从外面看上去,就显得庄重严肃许多。
内里便更是如此。
所有陈设布置,俨然有序,就连侍从进退,都好似丈量过脚步一般整齐划一。
谢家主母诸葛珊。
身着碧色大袖常衫,头簪金雀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