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有好人家领养,不行的话,我自己带在身边也可以。”
队长笑道:“叶医师还未成婚,身边带个孩子不方便,刚好,我们家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妞妞,叶医师若是放心,便让我带回去,如何?”
素问自然不放心,便道:“我先带她回洛阳,等人醒了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如果有需要,我再来麻烦你。”
“这样就更稳妥了。”队长退后一步,道,“夜深了,叶医师若无歇脚处,先去药炉那边,等天一亮,我再安排车马载你们回城。”
“多谢。”明月奴冲队长抱了抱拳,然后伸手要来抱兰兰。
素问摇了摇头,抱紧兰兰,跟着队长踏上田埂。
明月奴跟在最后,一行人很快到了营地,素问将兰兰安放在毯子上,明月奴在一旁用术法悄悄烘干兰兰的湿衣。
兰兰似乎意识到危机已经过去,片刻之后,紧握的拳头一松,掉出一个物件来。
明月奴拿起,奇道:“这是阿姐做的护身符?”
素问点头:“可是没有用,我想过也许兰兰有一天会有病难治,却没有想到会有人对她下杀手,若不是今日一时兴起来看她,等到护身符起作用再赶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明月奴劝道:“幸好阿姐有先见之明,及时预料到了。”
“我没有预料到,我只是在下山时,忽然想到了阿昭……”素问垂头,紧紧握住兰兰的小手。
第29章西园恶草(九)
◎一个爰爰还不够?你要收留多少孩子?◎
次日清晨,素问带着兰兰回惠训坊,一路上,兰兰数次在睡梦中惊醒,睁眼看见素问才安下心,复又沉沉睡去。回到医庐时,兰兰睡得正香,素问将她抱下马车也没将人吵醒,素问便将她安置在窗边榻上,不想兰兰似乎又没有睡熟,刚躺下便牢牢抓住了素问的衣袖,本要离去的素问只得坐在了榻边。
爰爰好奇地在旁边张望,小声问:“阿姐,这个也是小妖么?怎么看不出妖身呀?”
素问道:“她是兰兰,朝馨的女儿。”
爰爰问:“就是衙内吃了闭门羹的那家么?那朝馨呢?”
素问看向兰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禁陷入沉默——朝馨回了娘家,他们本该可以轻易找到的,但是明月奴昨夜试了追踪留香,却一无所获。
明月奴确信自己的香气不会被轻易抹除,勿论对方只是一个凡人,那么只会有两个可能,一是附近有法力胜过明月奴的大妖,且它特地为朝馨而施法,但这种可能太小了。
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朝馨死了,死得尸骨无存。
爰爰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她在旁边陪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悄悄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高悬,素问用扇子挡在兰兰眼上,兰兰双眼动了动,终于缓缓睁了开来。脑子在经过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昨夜的事重新冲了回来,从晚饭后偷听到祖母与父亲的对话,到父亲来哄她出门,最后……兰兰猛地一闭眼,打了个寒噤,转而立刻睁开,看向素问,低声道:“仙女姐姐,我死了么?”
明月奴坐在窗外,正在对这一个木头雕刻,闻言耳朵微微一动,难得的,他没有开口反驳。
素问柔声道:“这是洛阳城,你没有死。”
兰兰撑着身体坐起,垂着头看着窗户眼漏进来的日光,用手摸了摸,感觉到了暖意,不禁笑起来。
爰爰匆匆跑进屋,带来一阵香气,兰兰立刻抬头,渴望地看着爰爰手中的纸包。爰爰也不吊着她,直接将案几搬上榻,将纸包拆开,挨个介绍:“糖饺、甜咸饼,还有我最爱的蛋黄酥!都给你吃!”
兰兰馋得口水直流,听到最后一句,惊诧地抬头看爰爰:“都、都给我?”
“吃不完么?”爰爰探头看了看,觉得不多,但又觉得兰兰确实小,食量小也正常,便笑道,“可以包起来,回头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以后我带你去集市,遇见你喜欢的再买也行,阿姐会给我们钱!”
素问笑了笑,点头道:“慢点吃,先填饱肚子,余下爱吃什么,告诉爰爰就行了。”
兰兰笑逐颜开,挨个吃了一遍,然后停了下来,小声问:“我可以将吃不完的带给阿娘么?”
爰爰道:“可以啊,你阿娘在哪?”
兰兰脸上没了笑,委屈地扁了扁嘴,强忍着泪,道:“我也不知道……”
“你父亲总归知道。”爰爰理所当然道。
素问见爰爰和兰兰有说有笑,本要起身离开,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她默默看着兰兰,见她瞪大了眼睛,犹豫一瞬,还是问:“他为何要害你?”
“阿耶要给兰兰找新娘亲,但兰兰……是拖累……”兰兰说着,蓦然大哭。
爰爰被惊住,手足无措地安慰了半晌,才让兰兰冷静了下来。
素问方才问时,便打定主意要叫兰兰与那人割席,因此直说道:“我会帮你找你母亲,但是找到之前,你暂时不能回家去了,可以么?”
兰兰红着眼点头,哽咽道:“我要、阿娘,要阿娘……”
“我们会尽力去找,但是也不排除有找不到的可能,若果真如此……”说到这里,素问不禁深吸一口气,道,“你愿意跟着我么?或是寻新的父母,能吃饱穿暖,还有年岁相仿的姐妹一道玩耍。”
兰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必着急回答,你知道会有这个可能就行了,其余的可以慢慢想。”素问说罢,示意爰爰照顾她,起身去了门口,好让自己透透气。
“你呀,真是个棒槌,那么小的孩子,何必说这么透彻?”
素问一惊,回头看去,发现元度卿靠在自家门边,也不知他为何耳力那么好,竟然听到素问在屋里的话。不过大棒槌本人似乎不适合说别人,要不是先前的相处让素问对元度卿另眼相看,她这会儿可能就要直接呛回去了——自然,不呛不代表不反驳,素问道:“人们常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早早说开,她不抱希望,说不定到时候会有惊喜。”
元度卿笑呵呵地问:“你自己也是这样么?”
明月奴翻了个白眼,将刻刀丢到窗台上,冷冷道:“阿姐别理他,疯疯癫癫!”
“啧!”元度卿抖着扇子指他俩,点评,“两个小棒槌。”
素问没工夫与元度卿拌嘴,因为不远处,图南正在往这边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