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没有思索太久,不肯放过机会,明知谢怀灵举举皆有深意,还是问了出来:“王云梦说给你的往事,是什么?”
第183章尽数揭晓
无情每时每刻都清楚,谢怀灵不是心怀纯善的仙人,她再似菩萨,也不会拥有菩萨心肠。正相反,他清楚的知道,她在游戏里提供的所有帮助,都以另一种方式收回去,甚至是两倍、三倍的收回去,谢怀灵连翻倍的买卖都嫌赔钱,这事儿在汴京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因而她愿意大发慈悲,只会是因为她付出的所有,最后都能在神侯府身上赚回来,赚得盆满钵满。这些也证明她提出的这个游戏里,即使神侯府知道了所有的密辛,她也依然有极大的把握笑到最后,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他的求知欲是她需要的,神侯府的探索是她想要的,所有都是在她掌握中,一直到现在,无情都不能对她的目的进行大致的猜测。
然而他就是要对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再问出:“王云梦说给你的往事,是什么?”
而谢怀灵很喜欢他的这句话,他也说得很合她心意。为此,她特意为无情倒了一杯茶,奉到了无情手中,泛着淡淡白色的水汽上涌,屋外的汴河也澎湃,但更如水的是她的眼睛,深沉的水,触若无物,潜又流落的水。
“十多年前,王云梦还活跃在江湖上的时候,她为自己的武功与容貌感到骄傲,也因对自己越满意,就越不满意于她所得到的地位。她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拥有权势的女人。”谢怀灵徐徐道来,不带有丝毫的紧迫感,注视着无情的眼,与他彼此交换目光。
“于是为了权势,她决心要去这天下权力的顶点走一遭。”
无情一震,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他逃不出谢怀灵的视线,谢怀灵轻轻地继续说。
“她为了去那里,杀了一位官家小姐,顶替了她的身份,做起了一位妃子。凭借她的能耐与手段,在宫中也算混得如鱼得水,一时得宠得风光无限。
“但她在江湖沉浮多年,还是不大精于权术之道,等她想去做些什么时,风云忽然变换,先帝死了。她于宫变中假死脱身,但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凭着自己的聪明,王云梦在宫变里发现了一件事。
“其实也简单,说到底,不过是得位不正、痛杀先帝四个字。”
谢怀灵慢慢地起身,她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施施然地开始走动,却还在看着无情变化的脸色。
“但是当时的王云梦好险才卷回一条命,不愿再回到汴京来,也就没有借着此事生事。直到她被柴玉关背叛、隐姓埋名蛰伏起来后,这个遭遇了人生之大变,从而心肠变得愈发狠毒、愈发精明的女人,重新审视自己的前半生,才在回忆里又发现了一件事,这一回,她的聪明还在蔡京之前。”
谢怀灵离开了她的椅子附近,素手挑过架子上开着的花,花朵上的露水跌进了她手中,她又将露水揉碎。
“当年她还在宫中时,虽然没有拉拢到什么势力,却也胜在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无人怀疑这样一个妃子,一个完全依附于先帝的妃子。因此,她听到过一些消息,最后先帝死前,也是她陪着他。又因此,她敏锐地察觉出,先帝在死前已经发觉了什么,做了安排,没有派上用场的安排。”
门外隐约有些动静,谢怀灵知道是冷血。她说话的声音,对于门外那两个武林高手来说,和在他们面前说话也无异,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无情的神色还没有冷下去,无情的体温就冷了下去,他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有了病人般的苍白,又或者水汽夺走了他的鲜丽。
“这个安排,时隔多年后,落到了王云梦手中。那是一样东西,她顺着她的发现,找到了这样东西,她坚信只要用好了这样东西,权势从此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而在我看来,她的想法——”
几步的距离消失殆尽,原来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难怪声音那样的近。
“——当然是对的。
“只要有了那样东西,世上的很多难题都将不再是难题,蔡京也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些许王云梦的踪迹,才执着于要找她。”谢怀灵站定在了无情身后,逐渐的弯下腰,她的发丝沉到了他的肩上,无情感受不到重量,然而忽生被压制之感,“所以,我杀了她,那样东西,归金风细雨楼了。”
一点微凉的触感,再逐步扩大,完全贴在他脖颈上,是谢怀灵的手。她抚摸着无情,然后摸到了他的肩膀上,这个过程中,无情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天云五花绵”的触感,感受到天下第一的暗器与天下第一的毒,是怎么滑过他的肌肤。
谢怀灵没有按实手,拂过肩膀,还在继续往下,慢慢地到了他胸前。这样的姿势是有必要的,甚至能说是最合适、最有必要的,无情并不精通于武功与内力,所以只对谢怀灵来说,这是威胁最小的姿势,也是最能够威胁无情的姿势,趁着她的话没说完,趁着无情还要听她的话,更趁着无情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安慰无情,温柔如水,就像母亲在哄孩子一般,抚慰他,让他不要紧张:“放轻松些,大捕头,这才是第二局游戏结尾,我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呢,还是来聊聊第三局游戏吧。只是在此之前,我还要为你解答一番。”
谢怀灵的另一只手也从无情的肩上伸出,这样一来,和她抱住了无情又有何异。无情还不能侧过头,鼻尖是她的香气,眼前是她的手,身后就是软玉,软玉逐渐地压了过来。
手指拨来了装着棋子的盒子,谢怀灵柔声说:“林小姐也和大捕头说过了,这局游戏是有且只有一种解法的,我来告诉大捕头。”
连棋盘都没有去碰,谢怀灵只是在装着白子的棋盒里,两根手指一起夹出了一颗棋子,然后无情就听到了她在笑。
她在嘲笑。
她的手腕一动,白子便被抛了出去,他们坐着的位置靠近窗子,白子就这么被扔出了窗外,转眼再被滚滚江水吞没。
“这样就可以赢了。”谢怀灵靠近他的耳朵。
不用她说这颗白子代表着什么,无情心里明白。他的身上很凉,因为他的心是凉的,思绪还在不断往下坠落,落不到底,他的耳朵却很热,她只要一说话就像在吹气。
谢怀灵的手扔完了白子,自然就要收回来了,收到了他身上。无情完完全全地被她抱住了,抱得很紧,她的身躯贴了过来,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脑袋,像是要把他包裹住,像是他就该陷进她身体里,以至于无情不再有自己的温度,只有谢怀灵的温度。
她以温度和香气灼烧他,佩戴着“天云五花绵”的那只手自他的胸膛往上,掌心摸到了他的脸上,于是“天云五花绵”抵住了他的下巴。
她不是在与他暧昧,她是在威胁他,用最有效的方式威胁他再安静一会儿。无情心里清楚这件事。
他还想听的是王云梦拿到的东西是什么,但她显然不愿意说,就借着停顿的时候来靠近他,吃死了他不会妄动。现在他知道她不会说了,她的目的又已经达成,他将要如她所愿的再安静一会儿,毕竟除了死去的王云梦,天下没有人清楚,“天云五花绵”究竟是什么用法,有什么讲究。
可即使是清楚这些,清楚谢怀灵知道他清楚这些,无情也不能完全地沉下心来思考对策。
“来聊聊第三局游戏吧,最后一局,专心一点。”谢怀灵更不会让他想下去,在他脸上的手,手指一蹭,就拨过了他的耳朵。
她说道:“第三局游戏的内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我。”
她又说道:“盛崖余,你喜欢我。”
无情骤然一震,又定住了,“天云五花绵”压住他的动作,他被她的怀抱享有。
谢怀灵等到他的反应后,也不讶异,耐心地摸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安抚他,安抚他心事被戳穿时会有的难堪:“如果你没有那么爱盯着我的脸看,我是不会发现这件事的;如果我没有发现,我也是想都想不到对你用这样的法子的。好可怜啊,真可怜啊,盛崖余,哎,难道我不是已经保持过距离,还提醒过你了吗?”
说可怜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而已,她的语气没有波动,直接转了话题:“那么在常常盯着我的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要去做什么,我布下如此大的一盘棋,笼络南王府,操纵六分半堂,联合李太傅……我与金风细雨楼究竟又有什么打算?
“去找答案吧。去找答案,盛崖余。
“不要心急,我为我要做的事做了许多准备,你不会想见识的。虽然我清楚你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但是去找一找为好,找一找还是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然后,我还是会给你奖励,比如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你问我。”
她渐渐地有了要松开他的意图,在彻底松开前,最后一次叮嘱他、关爱他:“好了,那就去吧,名震天下的大捕头不会让人失望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