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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 第40节(1 / 2)

“你只有他了。”谢怀灵平静地替她补全了未尽之言。

“对。”林诗音点头,泪水涟涟,“我只有他了。”

孤女无依的惶恐,寄人篱下的不安,将所有希望系于一人身上的绝望,她说道:“除他之外,我身无长处,一无所能,父母死时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依靠之物,我只有他了。但事到如今,一天又一天的等待里,我甚至有些恨他。”

林诗音低下了头,她早已不堪重负。在一日一日地等待和不安中,她与李寻欢靠得越来越远,间隙里有多少东西,让他们彼此都不再了解,她兀自流泪,兀自神伤,再看李寻欢忐忑,李寻欢犹豫不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好像是前生的事情了。

爱的反面就是恨,在爱不够的时候,恨就探出了头。

谢怀灵听完她的话,回问道:“那么,你是想向我问什么?若是问如何挽回李寻欢的心,让他不再一个劲儿地想着江湖,娶了你做你的如意郎君,就不必开口了。先不谈那是他的志向,看人把自己的后半生全然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诗音头上,浇得她脸色更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默然了,乐声也低徊了几分,在屋子里胆怯地游动。

良久,林诗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到自己要说的话:“我,我不是那样的意思。谢小姐,我只是想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从头到尾,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归处罢了。父母亡故多年,若非嫁给表兄,这茫茫天下,哪里还能有我的容身之所?”

“归处?”谢怀灵重复这个词,她完全不认可这个说法,白飞飞更是兴致全无,转过身逗花去了,“嫁给他,你就能找到归处了吗,找到什么归处,在李园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等着他?等着他带着一身血腥气地回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辈子困在庭院中,除了等待和哭泣,再也没有别的活法?

“你如果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其实这天下所有男人都没有区别。”

林诗音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谢怀灵说道:“林小姐,你的问题,从来就不在李寻欢身上。他向往江湖是他的选择,他瞒着你,或许有他的理由,或许只是愚蠢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但最关键的,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林诗音喃喃道。

“对,是你。”

谢怀灵再说:“是你的柔弱,是你的无枝可依,也是你的一心要强。你看轻自己,自己将自己看作非李寻欢不可,你却也心气极高,不能理解他也不去理解他,这点你也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才是你们之间鸿沟的根源,也是你痛苦的根源。你把所有的筹码,连同你自己的命,都系在了李寻欢的身上,但是你本身却又未必适合如此。

“你更适合去真的拥有一些什么,更适合自己抓住自己。恕我直言,林小姐,你们之间未必有那么相配,不是所有相爱的人,就适合在一起的。”

谢怀灵看着林诗音脸上的震惊,沉重得又要落下眼泪的痛苦。眼前的美人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手心中,面色早就苍白如纸,难堪一负。

她继续问道:“林小姐,你有没有尝试过离开李园去看看?”

林诗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本能地抗拒,道:“离开?不,我不喜欢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杀杀,我想要安定些。”

“可是你没有依靠,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永远都无法安定。”谢怀灵的轻声细语,比幽香更能引人迷思,“对于一个真正有能耐的女人而言,天底下,没有比江湖更好的去处。比起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良心和在乎上,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决定自己的去向,又有哪里不好。哪怕你的结局是刀山火海,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待春风来,举杯先消寒。”

林诗音的声音充满了不自信:“可我并不是一个多有能耐的人。”

谢怀灵打断她:“不,你是。

“李园的表小姐,饱读诗书,通晓音律,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你能看出李寻欢的隐瞒,能感受到我话中的未尽之意,能在孤立无援时想到向我求助,这般的敏锐和决断,难道不是能耐?你从不埋怨自己,也不缺少去指责李寻欢的勇气,更敢去谈恨,这般的果决和勇气,难道不是另一种能耐?你只是把自己困住了,林诗音。”

林诗音的泪珠一断。

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像是一只垂颈欲死的天鹅,在手心留下道道月牙的痕迹,几丝血意透出来。

这一切逃不过谢怀灵的眼睛,她不留情地扫视林诗音:“我可以推你一把,但你也要想清楚。江湖只会比你听过的更危险,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一步踏错就是尸骨无存。你会遇到利用,会遇到背叛,在这条路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更没有什么人会真心实意地为你着想。”

谢怀灵毫不避讳,坦诚地直言:“比如我,就是在利用你。”

林诗音不敢置信地抬头,又恍惚地睁大了眼睛,谢怀灵还挂着她懒散的神情,也不甚在意自己又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李园。和李寻欢吵架,接着等下去,担惊受怕里祈祷他哪天忽然厌倦江湖再回来。这一切,都随你选。”

乐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乐伎们早就退了出去,室内只有没有尽头的死寂,花也在人声争辩中死了一回。

林诗音就这样抬着头,不知过了多久。

她脸上的泪痕犹在,动荡的是她的忧愁。忧愁盘旋,忧愁环绕,忧愁从来都在她眉梢上,她不知何时拥有了一张这样的脸,面孔背后的人在多年前就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这张面孔没有变过,有时让人震惊,有时让人害怕,但这就是她的面孔。她也许是在被消磨着,她的确是在被消磨着,在不断的年岁里,在更早的时光里,消磨着消磨着,她终有一日不复美丽。

可她不该被消磨,她忽然发现这件事。

她从此不再流泪,她已流干了所有眼泪。

“我常常在等他,总是在等他,天天在等他。”林诗音柔声说,“从春等到冬,从希望等到失望,从担忧等到悲恨。

她极温柔地笑了。

“我不会再等了。”

第60章催琼折枝

林诗音所知道的东西,算不得多,但也绝对算不得少。

作为李园的表小姐,林诗音并不清楚李园在朝堂上的动向,也不甚了解李园的倾向。不过她终归是李园的表亲,李寻欢只要是知道的事就会告诉她,再加上她心思细腻,极会察言观色,只要是遇到事心中便也会有不少的推论。得知谢怀灵也是为了查明真相后,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只要是谢怀灵问了,她就说。

林诗音补足了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在李园这一块儿上的空白,连多年前的、甚至是先帝时期的事都说给了谢怀灵听。在她的口中,李园是有许多年没有参与朝堂上的党争了,李太傅作为清流领袖,对朝堂争斗百般不齿,对当今天子也有些心灰意冷,就算上疏也只说些寻常体面话,如要说仇家,还真谈不上和谁有什么深厚仇怨。

一定要说的话,林诗音说了一桩半年前的事。

半年前,几位先帝时就被提拔的朝臣遭人弹劾,又因时有天象奇邪,被天子大幸的几个道士说成是邪等,应当夺官削爵,逐出汴京,子孙后代再不能在汴京一带为官。结果天子圣旨一下,查出来道士们收了人钱财办事,遂人头落地,全家流放。

此时其实还有隐情,是李太傅同为先帝旧臣,人脉通达,先听闻到此事后,认为这都是道士蓄意陷害忠良、蒙蔽天子,径直入宫觐见。再为着李太傅德高望重,天下文人莫不敬仰,几个太学生闻讯也纷纷上疏,于是几位朝臣才得以安然无恙。这就是李太傅近六七年来,所做过的最激进的事了。

如果不是林诗音说,谢怀灵还真没有路子知道这件事。心思玲珑如她,一时又想清了几个各种关窍,再兑现自己的诺言,与林诗音说了些江湖上的事,教了她些东西。

二人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离去前,林诗音又说了句话。

她说:“如果谢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告诉我,我回去再去帮谢小姐好好问问。”

谢怀灵问道:“直接去问,你不怕得不到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