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浔烦得把一头微卷的偏分都抓成了羊毛卷。
“哎……”
他长长叹口气,趴倒在桌上。
虞守或许是把依赖错当成喜欢,又或许是,那份等待执念在漫长的等待里熬成了恨。恨又与爱交织在一起。
俗话说,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
明浔勉强在一团乱麻里捋出这么一条自洽的逻辑线,可刚顺了没两秒,就又一头扎进了死胡同。
他太清楚虞守的性子了,那小子就是头认死理的倔驴,就算是打他骂他,也断断不可能让他轻易掐灭这份……荒唐又大逆不道的妄念。
或许最快刀斩乱麻的方法……是立刻去找个人谈恋爱,彻底断了虞守的念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且不说仓促之间找谁,这种利用别人、不负责任的行为,他做不出来,也毫无兴趣。
这一晚,他本就质量不佳的睡眠因为这重重心事,更是雪上加霜。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睡眠里,是混乱不堪的梦。
他将脸色苍白却浑身滚烫的虞守甩到床上,对方露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表情,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胆大包天的:“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虞守的衣领。
被揪住的虞守完全是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虞守不反抗,连身体都放松了,脖子软软地往后仰着,唯独眼睛被高温蒸得格外黑亮,顽固地锁定着他。
“难道不可以吗?”虞守甚至还这样问,仿佛他们本就注定如此,“……为什么不可以?”
“我今年十八,和你穿一样尺码的衣服。”
“我什么都知道,是你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哥哥。”
“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哥哥?”
虞守一遍又一遍问着,一边大逆不道一边乖巧叫哥,趁着明浔分神,甚至还想要再把自己的嘴巴凑过来。
“……”
明浔气得胸膛起伏,张了几次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他将手里的家伙一扔,沉默地摔门而去。
防盗门撞出巨大的声响,到了梦境里依然回荡着。
这就是那场荒诞闹剧的结尾。
恐怕也是他成年之后头一次如此失态。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好在虞守没有跑出来追他,纠缠不休。但明天……他还得去学校上学。
虞守那小子,就是看准了他跑不了,也躲不了。
而且虞守显然对他的行为逻辑了如指掌,十拿九稳地知道,他明浔绝对不会真的放任自己不管,尤其是在自己还生着病的情况下。
“……王八蛋。”
明浔低骂,中性笔笔在摊开的稿纸上狠狠划下,笔尖刺破纸张,留下了一道又长又狰狞的痕迹。
“怎么了鸣哥?”前排的王子阔被惊动,扭过头来,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晨光熹微,透过沾着灰尘的玻璃窗洒进教室。
然而这光亮却丝毫无法驱散明浔脑子里的阴霾,无法驱散昨晚破碎的梦境,以及虞守那双黑色的眼睛。
今天的大课间因为突如其来的春雨取消了户外操练。
阴沉的天空,连绵的雨丝敲打着窗户,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气息,一切都像极了明浔此刻沉郁烦乱的心情。
他趁着课间人流稍歇,先自己站起身,又反手敲了敲桌面:“你,出来一下。”
虞守抬起头,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