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会回来,为什么八年前又要用那种近乎遗弃的方式狠心离开?
想到这里,怒火在虞守眼底灼灼燃烧起来。
走在前面的明浔若有所觉,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虞守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臭小子没完没了地用眼神“刺杀”他,饶是明浔自认脾气尚可,此刻也忍无可忍。
他想都没想,抬起手,就像教训当年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样,一巴掌朝着虞守的后脑勺招呼过去!
掌风袭来,虞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矮身,敏捷地躲了过去,那巴掌擦着他的发梢掠过。
明浔一掌落空,更是气结,看着虞守那副戒备又冷漠的样子,想了想,最后极其幼稚又极其挑衅地,冲他竖了个笔直的中指。
虞守面无表情地看回来,不气也不恼。
明浔收回手指,心里却暗道: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感化任务先靠边站吧。
次日,高二(5)班下午的课间,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挪动桌椅的响声,交谈和打闹的喧嚣。
明浔身旁的座位又空了,虞守上午放学离开后,整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他状似无意地侧过身,问前面的人:“哎,虞守又干嘛去了?这都快成失踪人口了。”
王子阔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鸣哥,你是不知道,虞哥那是真牛逼!晚上基本不睡觉的,就捣鼓他那些二手手机生意。有时候放学了,他直接背着包杀去火车站,坐那种绿皮车的夜班卧铺去深城那边收货,天不亮又哐哧哐哧赶回来,从火车站杀到教室……”
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夸张的佩服:“这商业头脑!这精力!给力吧鸣哥?”
陈文龙也转过身来:“只能说有些人说话嘴巴没个把门,夸张得没边。”
明浔眉头微微蹙起:“高中生,学习才是第一要务。这是本末倒置。”
但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假。
他的高中时代,何尝不是半工半读,在油烟和课桌间挣扎?
虽然虞守需要自己养活自己,但国家给的补助,加上学校的奖学金,支撑一个高中生的日常开销应该绰绰有余。他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手机是八年前的旧款,衣服还是自己当年留下的那几件来回换……
“倒卖二手手机……能有多赚钱?”明浔语气怀疑,“虞守不是在‘强子通讯’打工吗?头上还有个老板。再怎么牛逼,顶多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赚多赚少,都得看老板是压榨他还是重用他,全凭人家一颗良心。”
无论如何在他看来,虞守搞的这种倒卖,绝非一条合适的路子。
影响学业不说,在这个信息差巨大的年代,倒卖看似利润丰厚、门槛低,实则水很深,早被各种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势力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一个高中生想挤进去分杯羹,难如登天,还容易惹上麻烦——比如虎哥那帮人。
王子阔完全没听出深意,只一厢情愿地表达崇拜:“那肯定也比我们有钱啊!而且虞哥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有主意的,用不着我们操心。”他说着说着注意力就飞速转移了,他在桌肚里掏了半天,最后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陈文龙,“哎,上次借你的《九州缥缈录》看完了没?快还我,我等着看下册呢!”
陈文龙“哦”了一声,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刚巧,班长方静宜抱着几本崭新的《中学生作文选刊》走过来,温温柔柔地对陈文龙说:“陈文龙,这是团委那边刚发下来的,说是征文比赛的参考资料,放在图书角让大家传阅,麻烦你登记一下入库好吗?”
陈文龙是语文课代表,也负责图书角管理工作,闻言他立刻站起来:“好的班长。”然而他接书时眼神闪烁,貌似不太敢直视方静宜。
王子阔一看,立刻来了劲儿,拍拍陈文龙的后腿,又挤眉弄眼地起哄:“哟哟哟,咱们静静就是细心,还特意帮文龙去办公室把书搬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再往前一排、那个热衷于照镜子照的厚刘海女生转过头,柳眉倒竖就是一声喝:“王子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子阔瞬间怂了,胖脸一垮,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对不起娇姐!我错了娇姐!我再也不敢了!我嘴贱!”他边说还边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