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守。”渐渐流畅,却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明浔起初只觉得莫名,看他那小模样,带着点残留的笑意敷衍:“嗯嗯嗯,听见了。说得很棒。”
他习惯性地又想揉虞守的头发,这次却被对方一偏头躲开了。
虞守不理会他的打岔,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虞、守!”
明浔终于琢磨出点不对劲,他蹲下身与虞守平视,试图讲道理:“虞守,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想证明结巴好了,光说名字可不行,得多说点别的字,说点更长的句子,嗯?”
然而虞守充耳不闻。
虞守甚至攥住他的衣角,执拗地、一遍遍地重复那两个字,仿佛这是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虞守。”
“虞守。”
“虞守。”
明浔被念得头疼,耐心快要耗尽。他伸手去掰那只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别闹了,听到了,我知道你叫虞守。”
虞守反而将他的衣角抓得更紧,又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是纯粹的倔强,甚至隐隐燃起一丝被误解的愤怒:“虞守!”
明浔被小崽子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烦躁:“我知道你叫虞守!还是你想改个名?那也得……”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撞进虞守那双黑色的眼睛——那里面的倔强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在那坚硬的外壳下,他似乎地捕捉到了一丝强烈的、渴望被正视的愤怒。
他恍然大悟:“你不喜欢我叫你‘小孩儿’?”
虞守紧抿着嘴唇,只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死死地盯着他。
所有的不耐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真是啼笑皆非。明浔再次耐下性子,并收敛了所有随意的表情,认真地叫出那个名字:“虞守。”
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哎,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
仿佛能窥见他的心声似的,虞守依然一动不动,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明浔别无他法,索性跪坐了下来,微微仰头,郑重地迎上虞守的目光:“行吧……”
然后用那清润的嗓子,无比清晰地唤道:“虞守。”
虞守攥着他衣角的手,终于一根根地松开。
“可以走了吧?送你去上学。”
明浔从一楼那个黑黢黢的夹角里推出一辆轻便的自行车,一手控制车把,另一只手日益熟练地往小崽子脑袋上呼噜。
虞守抿了抿唇,默默抬手将头顶被揉翘的几根头发压了下去。这次甚至不用明浔出声,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他便爬上了那硌人的后座,乖乖坐稳。
“抓紧。”明浔回头瞥了一眼,长腿蹬出。
车轮碾过崎岖的水泥路面,滑入新铺的柏油路。
秋天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格外清爽。
明浔骑得轻快,衣摆被风鼓动,心情也像是这晨风,难得透亮起来。虞守则侧坐在后座,两只小手死死抠着身下冰凉的铁架。
明浔从没骑车载过人,更没带过孩子,行事风格一个“糙”字贯穿始终。他压根没想过说一句“抓着我的衣服”或者“抱稳我的腰”,脚下速度也丝毫不减。
所幸他身后这小反派也不是寻常角色,几次急刹车,那瘦小的身子也只是随着惯性晃了晃,像只顽强的小猴子般紧紧扒在后座上,没被甩出去。
“到了。”明浔一脚踢下脚撑,稳住车子,转身朝虞守伸出一只手,“下来吧。”
虞守松开攥了一路铁架的手,改为抓住双肩背带,刚好将掌心里的红痕蜷起藏好。他也没有去搭那只伸来的手,顽强地自己跳下来。
他手心里那点红在明浔眼里一闪而逝,明浔微顿,看着这沉默寡言的小崽儿,思忖几秒,就说了句:“处理好学校里这些破事,别再让我看到你身上有伤。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虞守抬起头,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
明浔微微弯腰,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喉间飞快地虚划了一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抹脖子动作。然后神秘兮兮地一勾唇,压低声音:“精准打击,一击必杀。”
远在家中的黑猫对此一无所知,无法对宿主这独特的“教育”方式发表任何评论。
虞守定定地望着他,黑色的眼睛很亮,半晌,郑重地一点头:“嗯!”
明浔满意地直起身,顺手又在小家伙发顶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