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很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不笑时给人一种沉静之感,每每调侃她捉弄她时,这份沉静会被更幽深的东西取代。他虽然是玩笑语气,她却丝毫不觉得他是轻浮的。
“我怕你干什么。”嘴上这样说,唐盈的眼睛却看向另一边,身体仍是防备状态。
孟冬杨低眉看向她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修长脖颈,车里温度高,他猜测她正被捂得难受,大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个指令,手指却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违背心意的克制。
他温声开口:“唐盈,我开始戒烟了。”
男人音色温润,语气绵长。含义暧昧的这句话让一道静谧的水流划过唐盈的喉咙,又穿过心脏通过她身体更往下的地方。
无形的液体流经的地方顿时变得干涸粗燥。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危险。
温度很危险,空气很危险,人很危险,她的心也失去安稳。
她很畏惧这种感觉,比大考之前担心会考砸的心情还要糟糕。考试是必须要面对的,而这个人,她可以不必深交。
张口时她的喉咙仍是干涩的,声音变了也不自知,她非常郑重地对这个会让她置身于危险处境的人说:“你抽不抽烟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我……”
她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堵住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不要……不许说,你不要再说任何话。”
孟冬杨被一个女孩拒绝,方式是让他不要再发出声音。他细想,觉得这姑娘既实干又可爱。
他只好问她:“你讨厌我?”
“你不让我走,那我们听歌吧。不要说话,听音乐。”唐盈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去他的曲库里面挑歌。
孟冬杨倏地笑出声来。
她究竟有多少奇招可以应对他的攻势呢,这实在是让他感到好奇。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普通女孩,她灵的像魔法师的权杖。
看他的穿搭风格和精致程度,唐盈以为这个人会是很老派的品味。他确实听英文歌居多,但大部分都不是抒情曲风。
她随便选了一首,是嘻哈音乐,眉头一皱,换了另一首,前奏还挺舒服,结果歌手一张口就闹腾起来……
她英语早忘得差不多了,生僻歌词名看得眼晕。挑不到契合氛围的,便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孟冬杨开口逗她:“车门没锁。”
“……”唐盈脸一热,呆呆地看着这人,而后就去推车门。
她的手刚要触过去,车落锁的声音响起。她竟然又被他捉弄了。
她回过头怒视着孟冬杨:“你是三岁小孩吗?”
“三岁的小孩不会撒谎,不会言不由衷,更不会在自己不想走的时候找听歌这种烂理由。二十六岁的唐老师要不要学习一下这种天真的精神?”
“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这是仗着我对你好,在跟我无理取闹。”
“……”
孟冬杨把音乐关掉,侧过身体,一圈圈绕开唐盈脖子上的围巾,看她脸和耳朵彻底露出来后,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抚上她的侧脸。
柔润的肌肤带给他细腻的触感,他看向她慌张的眼睛,渴食的心理侵占当下所有的感受。
“要跟你打声招呼吗?”他手指微动,干爽的指腹轻柔地触扶她的上唇,灼灼的目光落下去,并不心急地等待一个明确的示意。
唐盈的理智短暂地化成碎片,从燥热的沙漠漂浮至潮湿的热带雨林。孟冬杨的掌心是一个洁净干爽的栖息地,而她像晕头转向的飞鸟,被他牢牢地掌握着飞行的轨迹。
要任由暴雨落下,彻底冲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吗?
当理智落地,触碰到坚硬的物体,唐盈的内心被一个钝器击中。
她惊慌失措地推开孟冬杨的手,语序紊乱地说道:“你快回去陪卡卡吧,我也要回家了。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听懂了一些,但是我们可能理解的不一样。我……我明天一早要去看唐臻,我每次去,都会陪她说一会儿话,我跟她的感情很好,我大哥大嫂对我像对亲妹妹一样。你不能这样,你说过我们做朋友,你不会让我别扭的,请你说话算数。”
孟冬杨很专注地看着唐盈说话,她闪动的眼睫、下意识地蹙眉、急停的嘴唇,每一个神态都无比认真,认真到他愿意站在她的立场去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从她刚上车说的那番话开始思考,发现她有一套完整的“拒绝”体系,有逻辑、有情理,关乎人情道德,也关乎她的处境。
可她唯一漏掉的,是她自己的心。
孟冬杨并不在乎所谓伦理道德,所谓亲戚关系,他无愧于唐臻和唐久安夫妇,未来无论他选择和谁在一起,都不必得到唐家人的“特赦”,他也从来没刻意经营过他的深情人设。
他是一个欲望被压制多年的人,成年后因为心理惯性,想要的东西格外的少。唐盈是他想要的,当他明确这一点的时候,他思考的重心就只剩下“得到”二字。
他不是唯结果论的人,他享受狩猎的过程,也期待饱食的快感。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唐盈姓什么,是什么人,跟一些人又是什么关系。
唐盈偏偏有让他不急功近利的能力,这有些超乎他的判断。她看似乖柔,经不起招惹,却十分懂得以退为进。
她也知道什么是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她懂得利用他对她的心意,做一些打乱他节奏的“反抗”。
她看似在努力地维系她内心的安稳,实则早已对“安稳”产生不自知的逆反心态。
她可能不明白,一边克制一边“投降”,会更让人着迷。
当一心想要踏实的人乱了内心的秩序,该如何平衡道德和欲望呢,又会使出多少抗拒的手段呢。
孟冬杨决定打开车锁。
这一声响动,对唐盈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她迫不及待地要从当下的氛围中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