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将要无法收拾的麻烦。
他那天在运动会和裴湛说那些话没有别的理由,他只是想让裴湛难堪。
他痛苦地活着,看见裴湛的脸就怒从心起,所以陈嘉澍也不想让裴湛好过。一切都那么充满恶意,但裴湛真的迈出这一步他却不知道怎么拒绝。
明明以前那么轻易就能拒绝这个懦弱的人,可今天他就是没法冰冷地说出那些话来。
所以他说裴湛是麻烦。
陈嘉澍更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麻烦如一场甩不掉的雨,在往后的十年里潮湿地生长。
他也没有料到,未来的自己会无比悔恨,他悔恨十八岁的自己跟裴湛提出了这样轻浮的请求。
他们的感情就这样开始在一场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地下恋里,这样草率的开始好像也预示着几年后那样支离破碎的结局。高傲自控如陈嘉澍也不再敢回头看。因为他时他已经失去了裴湛,满世界地找人也没找到。
很多年,很长时间,陈嘉澍一个人呆在费城,经常会在梦里回想起裴湛告白的这一天,想起裴湛温和又有点委屈的脸,好像不管他怎么恶劣都能默默忍受。
他曾经以为裴湛是没脾气的兔子,无论自己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痛叫呻吟,可有一天兔子被逼急了,咬了他一口,又“咻”的一声钻到迷惑人的三窟里。陈嘉澍再也找不到,只能看着伤口年复一年地流血。
在他长达十年的梦里,裴湛不像今天一样逆来顺受。大概是受了太多的委屈,有但太多的气愤,梦里的裴湛冷漠又悲伤。
他总是看着陈嘉澍流泪,一声声地说:“陈嘉澍,我不要你了。”
陈嘉澍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绕去食堂买了个包子,回来的时候班里的桌上默默放了杯牛奶。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还是他喜欢喝的口味。
丞德在旁边看到了怪叫一声,说:“这什么情况?哪个小姑娘给你送的爱心牛奶啊?”
陈嘉澍把吸管戳进去,说:“不知道。”
“不知道……啧啧啧……”丞德不怀好意地看他,“储妍集训去了就有小姑娘要趁虚而入啊?”
陈嘉澍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已经分手了?”
“那谁知道呢?万一哪天你们旧情复燃了呢,”丞德拍着他肩膀,说,“我可是你俩cp粉呢,你俩分了我多难过你知道吗?”
陈嘉澍脸色冷淡地喝了一口牛奶:“你做梦吧。”
丞德“啊”了一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陈嘉澍语气淡定:“我跟她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丞德看着他。
陈嘉澍冷声说:“我不吃回头草,分手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头追。”
裴湛那时正在班里早读,他听见这句话,神色忧郁地看向陈嘉澍,眼里好像闪过了什么悲伤的神色,但一闪而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上午第三节课上完,裴湛陪课代表同桌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被数学老师留下说了一通。
运动会之前的月考成绩下来了,裴湛还是考的不太好。他的解题思路真的有问题,数学老师苦口婆心说半天,一抬头正好看到作为副班长的陈嘉澍来班主任办公室拿班委会和班会会议记录表。
下午要开班会了,他们班委中午得补一补记录表。
数学老师拉着陈嘉澍说:“你哥数学好啊,你没事多问问他。”
裴湛有点手足无措。
他成绩确实在一班太吊车尾了,这个原因主要是数学,他他其他科目学得也挺好的,在中上游的水平,但数学太烂了,导致他排名始终在两百名开外。
数学老师拍着裴湛的肩,说:“你这数学提上来,那上985概率还是蛮大的嘛,你说你数学不好学什么理科,说你数学不好,结果物化生还考的还可以……”
陈嘉澍随口问了一嘴:“数学考了多少?”
数学老师想回答。
裴湛抢先说:“上次及格了!这次没有……”
陈嘉澍瞥了他一眼,说:“知道你上次及格了。”
裴湛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
当时能转进来还是托了陈国俊,结果他学习太差被老师告到陈嘉澍这里,裴湛实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数学老师让裴湛把答题卡带回班里发了,下午来讲卷子。裴湛如释重负,这才出门和陈嘉澍往班里走。
陈嘉澍捏着会议记录:“数学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