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怨?
却又都无能为力。
检查一做就是一下午,大部分时间耗费在了排队上。
等最后一项做完,医院的门诊都结束了。
迟西领着纪与穿过空荡的门诊大厅,“我让司机开过来,我们在这里等等。”
纪与在走神,隔了几秒才问他,“你刚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纪与的话也少得可怜。
迟西担心,却又不敢问,生怕戳了纪与最不愿提的。
最后还是纪与自己先开的口,“没什么事,别瞎操心。”
“实验室那边初样送来了没?”
迟西:“还没。”
纪与:“明天催一下。”
回到家,纪与说自己上楼,让迟西早点回去。
“回去后再喝点泡腾片,医院里泡一天,别病上加病。”他叮嘱道。
“知道了。”迟西拧着眉目送他上楼。
等纪与家里的灯亮起,迟西掏出手机,拨通了让他犹豫一下午的那通电话。
“宋总,我是迟西。”
“您今天能早点回家吗?”
他看着那一星白炽灯光,“我今天带我哥去复诊了,我哥情绪不大好,我怕他要犯焦虑,能不能请您早点回来?”
宋庭言匆匆赶回。
迟西电话他的时候,他正在会议上。
闻言虽也心焦,却没有按捺不住当众离席。
等到汇报告一段落,才同众人解释家中有事,提前结束了会议。
进门,家中昏暗无光。
管家送来的饭菜还在桌上,连打包袋都不曾拆封。
宋庭言脱了染着寒意的外套,进到房间。
纪与还在睡,被他喊醒时,眉心蹙得很紧。
习惯性地按下手表报时——八点四十三分。
“今天这么早回来了?”问完,似是反应过来,“迟西喊你回来的?”
宋庭言没否认,“怎么没吃晚饭?”
纪与很累,还想再睡,卷着被子说自己没胃口。
宋庭言看他脸上毫无血色,抬手摸了摸他的额。
纪与偏头避开,语气不耐,“说了只是没胃口!”
宋庭言的表情也不算好,至少被纪与掸开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有火气。
不是因为纪与的不领情,而是纪与的不坦白。
他疲惫地在床边坐下,沉默着。
低垂的脖颈被苍白月光描摹出一个略显脆弱的弧度。
屋内的气氛跌至冰点。空气骤然冷却。
纪与感觉到冷,于是蜷缩得更紧,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抖,紧抿的双眼睫毛颤得厉害。
心脏在胸腔剧烈搏动,逼得耳朵里都是“咚咚咚——”的响声。
他将被子拉得更高,如同茧一般裹住自己,想以此来找回一点安全感。
可这种封闭感却他难以呼吸,也无法拉住他不断下坠的情绪。
情绪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而后很轻的,那人的手落在了被子上,一下一下哄着他似地轻拍。
没有人说话。
安静的空间只剩纪与自己的心跳和那安抚着他的细微声响。
自从失去视力,时间对于纪与来说,俨然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他时常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焦虑发作时更是如此。
几秒、几分抑或是几个小时,于他而言毫无差别。
缓过惊恐的那一阵,纪与睁眼,失焦的眼瞳轻轻震颤几下,方才稳定。
“宋庭言。”随着他的话音,轻拍着他的那只手也停了。
“几点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表报时,而是选择打破沉默。
“九点零二。”宋庭言回答。
纪与坐起来,面对宋庭言的方向,欲言又止。
他的头始终低垂。
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粉饰。
更多时候,他就是这般不堪。
是宋庭言先开了口。
那人捧住了他的半张脸,屋里明明开着空调,宋庭言的手却还是冷得像冰。
“纪与。”倦意深重的声音,听着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似的,“你不想说的,我可以不问。你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也没关系。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无名无分跟了你。”
纪与咽咽喉咙,“宋庭言,你这话说得为什么这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