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同床共枕,难道在纪与的眼里,只是自己的兄弟情?
大过年的,不同家里人待一起,从半山跑去他学校,跟着人回小旅馆。
这些、算什么?
算他心眼好吗?
喉结滚了又滚,牙关咬得两颊鼓起,却没法真的说出来。
他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也没想好要怎么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可以装糊涂,现在就吻下去,让纪与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却又不能装糊涂,因为他是宋庭言,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
他的前路连他自己都摸不透、猜不透,注定不能随心随性。
因为宋婷汐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也就没得选了。
可纪与不放他,似是要在这个暴雨的午后,把他的心剖开来。
“嗯?”纪与垫脚越发凑近,鼻息近在咫尺,“种树的,问你呢。”
空气里有雨水的味道,混合花的香气。
可最甜的,是纪与身上的味道,是软的,夺人呼吸。
是利的,直指人心。
“为什么生气?是不想娶,还是你也……”
“叮铃——”一声响,打断纪与的话。
管家捧着送来的衣服,尴尬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时忘了礼数。
场面尴尬,凝固。
宋庭言率先找回呼吸,后退一步,手却在身侧捏紧。
纪与笑了一声,似自嘲又似无奈,他也退回去,深吸一口,将躁动的心脏按回胸腔。
“管家,你怎么来啦?”
管家瞥着宋庭言的脸色,笑得比哭难看,“夫人说最近多雨水,怕下面的人淋着,让我在各个地方都放上两套衣服,供大家更换。”
纪与闻言,扭头冲宋庭言笑,“运气真好,我的及时雨来了。”
花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纪与进去换衣服。
管家站在宋庭言的面前不敢说话。
隔了许久,宋庭言才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脊骨,但那模样反而教人有些心疼。
管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于是问,“少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宋庭言笑得很苦,“打扰什么?”
管家哑言。
宋庭言慢吞吞坐下,抬眸看着纪与的方向,说:“来得正好。”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要动摇。
面对这样戏谑的巧合,纪与同样只剩苦笑。
他没换衣服,而是穿着又湿又冰的衣服,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心里还是乱,心跳还是快。
脑子也还是热。
他承认自己的不理智。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要问出口——
“为什么生气?是不想娶,还是你也……
“和我一样,动了心。”
然而终究都是差一点。
再没勇气问出口了。
纪与请辞的那天,天气格外热,天气预报报说有三十七度。
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
在公交上摇摇晃晃一个半小时,下车时都快吐了。
好不容易摸到半山,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向管家请辞,他们的合同也刚好到期。
不多不少,一年整。
管家:“纪先生真要走?如果我们可以再开高一些的报酬呢?”
纪与感慨,“真诱人。但抱歉,我还是要走的。”
管家又问:“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纪与一笑,给了个俗透了的回答:“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管家莞尔。
他看着纪与离开,犹豫之下,没有给宋庭言发消息。
因为他猜,纪与一定会去找宋庭言的。
宋庭言没在花房。
纪与开着小电瓶车兜兜转转一圈,才在葡萄藤架下找到他。
纪与眯着眼,走去他身旁,“这么晒的天,在这里不热?”
宋庭言正在剪枝,没看他,“你很热?”
“热,热得快中暑了。”纪与提着衣领煽动。
宋庭言觑他一眼,“那我找管家拿药给你。”
纪与不嫌热了,拱到他身边,“心情很好?”都会逗他玩儿了。
宋庭言随手摘了两颗葡萄给他。
纪与还记得那次喝十滴水、吃涩葡萄的记忆,一时竟觉得奇妙。
“笑什么?”宋庭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