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瞪他,“隔壁开个房会不会?窝这睡能睡好?”
纪与把吸管塞老头嘴里,对老头的脾气置若罔闻,“喝点儿润润。”
孙杏喝完水,把头偏开,不看纪与。
他烦他。
可半晌后,他听见纪与的声儿,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倦意。
“老头,顶住啊。”
纪与微凉的手指抵上来,把他嵌在皱纹里的眼泪给擦干净。
“诶,你说年纪大了,是不是都会多愁善感啊?咋这么爱哭呢?”
这人就这么欠揍。
上一句能听,下一句立马不像话。
孙杏把他手打开,“滚滚滚。”
纪与装得委屈,“诶,你这老头。你要知道,我今儿本来是在陪我心上人看病的。你一倒,我可连他都抛下了。”
孙杏苍老的眼睛狐疑地看过来,“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不怪他怀疑,纪与那张嘴,十句里能有一两句真,都算是他对你开恩的了。
“就最近看上的。”
纪与眼神真诚,搞得孙杏还有点信了。
“多大了?跟人姑娘表白了没?什么时候能带来给我看看?”
纪与摆摆手,“八字没一撇呢。他和你一样,傲娇得很,估计不好追。”
孙杏抬手就打,“兔崽子,说谁呢?”
纪与笑捂着头,“还挺有劲儿。”
隔了半晌,纪与又开口,“诶老头,我努力追,争取早点带他来见你。你呢,就努力多活活,怎么样?”
孙杏翻着白眼叮嘱他,“那你好好追。”
“那肯定啊。”纪与笑着应声,“我头一次喜欢人,肯定认真追。”
孙杏的病情时好时坏。
那年秋天结束的时候,主治找纪与谈了次话,让纪与做好准备。
纪与没事人一样的回到病房,还是跟孙杏东南西北的扯。
听得孙杏都烦,骂骂咧咧把他赶走了。
纪与一路忍,忍到了住院部大楼的外面,然后慢慢蹲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埋下了头。
孙杏喊来了护士,让护士推着轮椅把他推到了窗边。
他看着纪与渺小的身影,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被泪水填满,看不清了。
因为老头的病情,十二月的时候纪与连续请了两次假,已经有三周没来半山熏过香了。
阮玉玲想过是不是要换个司香师。
但她那个平时冷到骨子里的宝贝儿子不肯。
阮玉玲端着剔透的骨瓷杯,打量自己的儿子。
“儿子,你……”她一下语塞。
对方要是个女生,她肯定要问宋庭言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但对方是个普通男大,宋庭言没道理非他不可啊。
“什么?”宋庭言问。
问完又自己回答,“哦,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
他这一句触了阮玲玉的软肋。
阮玲玉一直怕当年那事儿给他留阴影,每次都不敢提、不敢问。
家里进出的人员都得经过严格筛查。
所以阮玲玉也就没了异议,忍了最近一直在请假的纪与。
圣诞那天,纪与来了。
带着一股寒气钻进花房,冻得直蹦跶。
宋庭言冷哼一声,“有这么冷?”
纪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哇,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花房里泡着当然不冷,我可是开着车在别墅里转了三个小时!”
这人鼻头、耳垂、脸颊全都被冷风割得通红。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宋庭言拿出保温杯,给他倒了杯热水。
纪与两手支他面前,“僵了。”
宋庭言无语,忍了一下,还是屈尊给他脱了手套。
两人的皮肤碰擦在一起,刺人的冰凉让宋庭言蹙眉。
“你这手套是假的吗?”
“路边十五块买的。”纪与回答,“能挡风就不错了,要什么自……”
后面的话没了声,因为宋庭言把他的手合在掌心里头,给他暖着了。
纪与一时怔愣,望着宋庭言忘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花房灯光太暖太有气氛,让他在那一瞬——在宋庭言温热体温传来的那一刻,真实地感受到心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是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加重。
也是这个人,在这一秒,占据了你所有视线、思想。
是那一秒,他产生了想要试试吻他的感觉。
想看看那人板着的脸,会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
想试试那人绷着的薄唇,是什么温度什么味道。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