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感觉天轰地一下塌了。人看来确实不能那么品行端正、严于律己,该、该抄两下的时候就抄两下啊!那高考看见别人的卷子还能瞄两眼呢,他现在在矜持个什么劲儿呢。
蒋月明一头磕在书桌上,他没招了,就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回去给翠翠看吧,翠翠心大,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李乐山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宽慰道:“没事,起码百分之七十的题是学过的。”
那就是说蒋月明至少还有七十分可拿。胜算还是很大的。
蒋月明丝毫没有觉得被安慰到,“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暑假过去,学的那些个东西我早忘了。”
整张卷子他能拿百分之五十就已经很不错了。刚才看到二进制他还愣了好几下,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很有可能。
“没事,有事也没事了。”蒋月明感觉自己特傻,“小姨不会说我的。”
林翠琴对蒋月明的要求只有一点:健康长大。别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睡觉?那可能是这孩子睡眠不足;逃课玩游戏?那可能是这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成绩倒数?他们这一辈就没成绩好的……总之,林翠琴会自己安慰自己,她没啥要求,蒋月明健健康康长大就行,别的就不求了。
回家的时候,就是蒋月明骑着车,李乐山坐在车后座,车后座果真像蒋月明说的那样,整的跟五星级车座一样,反正就是特舒服,光坐垫就垫了俩。
学校有个停车场,停电动车、自行车,偶尔有三轮车的场。没汽车,汽车有专门的停车场,也就几辆,没多少。学校旁边有专门的家属院,给老师和他们的家属住的地方,离学校二三十米,也用不着开汽车。
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穿过这条巷子才能到三巷。天黑、巷子也黑,路灯很暗,几乎接近没有,往日没感觉,那时候五点就放学,哪儿哪儿都是亮堂的。看着眼前乌漆麻黑的巷子口,蒋月明有些犯怵。
他是真怕黑。不是假的、也不是胡诌的、更不是博同情的!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没几个能坦坦荡荡说自己有什么怕的,猫啊、狗啊、黑啊的,说出来招笑话,鬼可以怕,长到二三十岁也都还能怕。
蒋月明忘记自己为什么怕黑了,年代太久远,反正打他有记忆起就怕,他觉得不是什么窝囊事,人都有怕的东西,不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活着有意思吗?
距离这个巷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蒋月明咽了下口水。
还有三十米的时候,蒋月明放慢了速度。
即将到达巷口的时候,蒋月明狠了狠心,开口就是喊,“李、李乐山!”
也不是非要李乐山回应什么,就是单纯的鼓鼓劲儿,总感觉嘴里说点什么,能不那么怕。虽然他没喊过韩江,也没喊过许晴,他就只喊过李乐山。
他觉得喊“韩江”有点傻,不是有点,是太傻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冲着一个黑咕隆咚的巷子喊“韩江、韩江”,那画面有点诡异。
这么一想想,蒋月明没那么怕了。
“没事儿,我就喊喊。”蒋月明挽尊。
周围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蹦出来一只野猫、野狗,或者蹦出来个什么别的东西。
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什么动静,蒋月明刚吓得想要一惊呼,恨不得撒开把就跑,反应过来刚才是李乐山抱住了他的书包。
他感觉到李乐山的手挨着自己的背,冥冥之中感觉碰到的那个地方变得有些发热。
巷子不长,如果不是蒋月明一惊一乍的话那二十秒就能出来,现在需要半分钟。
眼前逐渐清明,街上的灯也照了进来,蒋月明终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李乐山的手也从书包与蒋月明的后背之间脱离,仿佛刚才咫尺接触的二三十秒,只有一瞬。
蒋月明执意要送李乐山到家楼下,就跟那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执意要把小女朋友送回家一样,其实真的差不多,就那么几步路,李乐山走回家也未尝不可,但蒋月明不乐意,凡事都讲究你情我愿,蒋月明不情愿。
“那我走了啊,明天六点半咱俩楼下见。”蒋月明脚抵在地上,冲李乐山挥手。
李乐山点点头,又打手语,“刚才……”
“哦哦,刚才!”蒋月明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刚才,刚才李乐山难道看出来他害怕了吗?不能吧?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虽然莫名其妙喊一个人的名字,显得很莫名其妙。
“刚才我有点害怕。”
蒋月明感觉脑袋嗡了一下,他嘴上“哦、哦”了两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走了。”李乐山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也赶紧回家。
蒋月明脚蹬在踏板处,人走了半米远,突然反应过来了,直接喊:“那、那你别抱书包了!”
哎…不、不对。
不不不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