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明不清楚,只好摇头,他说:“不知道,就是,读书要花很多钱吗?”
他只知道九年义务教育期间不用交学费,上了高中以后有学费和书本费,只是具体多少也不清楚,至于大学,那他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夏冰姐很想上大学。如果不让她上了,那是因为钱吧?
李乐山拿手指出来数,“学费、书本费、还有住宿费,听邻居上大学的哥哥说光一年学费就要五六千,有些地方还要更贵。”
“五六千?!”蒋月明砸了砸舌,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但是夏冰姐家里有钱,只是她爹不给她花。”
孟阿姨每天起早贪黑的开小店,晚上十二点才关门,就是为了等附近的工人下了晚班,能多赚几个人的钱。几块钱几块钱的攒下来,每天忙的没办法,为了给夏冰姐赚学费。
“真混蛋。”李乐山沉默一瞬,打手语说。
蒋月明有些惊讶李乐山也会说这种话,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那个爹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于是也在一边应和,重复道:“真混蛋。”
蒋月明开口,回忆着那个女孩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的话,现在想来,大抵夏冰也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心里应该压着不少事儿,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她得需要一个宣泄口,不然也不能告诉蒋月明这些事儿,不过那时候的蒋月明还体会不太懂她的心情,现在有些懂了,只是那个需要倾诉的人也已经长大到什么事儿可以闷在心里不开口了。
“夏冰姐说,她弟弟总想死。”蒋月明道,他回忆着,发觉记忆里那姑娘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不报什么希望了一般,“他总是哭着威胁妈妈,如果不让他玩游戏,他活不过这个夏天。结果这看起来离大谱的理由还真的管用,她就想,那她也想死,上不了学就活不过这个夏天,只是她知道她这么说没用。”
“不知道是因为她长大了、懂事了,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夏冰姐说希望是因为她长大了。可她也只比弟弟大几岁,这几岁像是大了十几二十岁似的。”
“她说,弟弟不想读书但是却被逼着上学,她想读书却被逼着辍学。上专科、民办不是要花更多钱吗?为什么肯花几倍的钱供弟弟上学,但是唯独不肯供她上学呢?”
“但是她说讨厌也不讨厌弟弟,她只是羡慕弟弟,有时候也觉得他可怜。”蒋月明道。
李乐山静静地听完,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前面,直到发觉蒋月明好一会儿没说话才继续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蒋月明说,他说完这些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夏冰姐说她要回去上学了。”
窗外的风把桌上的试卷翻开,蒋月明看着上面布满红黑笔的字迹,感觉这股二月份的寒风变成了七八月的夏风。
与之而来的还有夏冰在树荫下说的话,十六七岁的女孩看着平静的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一丝落寞,蒋月明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对他说的,因为他那时候那么小,理解不了太多,但是周围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于是他权当是夏冰姐对他说的。
“我也好想上大学哦。”夏冰的发丝随着风吹动,有些乱。
她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夏冰回过头对着蒋月明笑,笑得那么柔和,“月明,我以后不在盛平了,你会想我不?”
“想你,”蒋月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夏冰姐,你要去哪儿?”
“北京、上海……”夏冰道:“去哪儿都好,走到哪儿算哪儿,去大地方,去个亮堂点的地方。”
蒋月明不知道这个亮堂点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他觉得澧江桥就很亮堂、铁塔也很亮堂,当然还有三巷,只是夏冰似乎并不这么想。
“夏冰姐,你去哪里干什么?”
“赚钱呀,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蒋月明又问。
夏冰沉默了一会儿,风拂过她的脸颊,向天地四方带去了她说的话,“带我妈、我小妹和弟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