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山被迫旁听了整整半小时尹桂英对蒋月明的“全方位数落”——从上课走神玩橡皮、作业鬼画符,到考试态度不端正、成绩一塌糊涂……
蒋月明全程耷拉着脑袋,很没劲儿的嗯了好几声,要知道李乐山会过来,蒋月明怎么着也不跟尹桂英来这儿了,他来不是纯丢人吗?!
“行了,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看你成天跟人李乐山走在一块儿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向人家学学……你们俩家里也离得近是不,多跟人乐山取取经,行不?”尹桂英终于收起尾音,声调缓和了些。
说起这个,蒋月明心里就高兴了。
“行!”他回复的嘎嘣脆。
“这倒是答的利索……”尹桂英没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她冲蒋月明摆了摆手,“盯着人李乐山背后戳出个洞了,行了,跟着他走吧。”
蒋月明一个箭步,忙跟上李乐山的步子,他背着书包蹿地飞快,在李乐山身后晃来晃去的。
走出办公室老远,李乐山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蒋月明,很认真地打出手语:“你……真没抄?”他眼睛里带着点探究,抄了也不至于只考15分吧?
“本来打算写两道的,纸条一扔给韩江顺序就全忘了。”蒋月明有点不好意思。
“李乐山,你咋学的?为什么都这个年纪,你的成绩跟开了挂似的?”蒋月明凑上前问他,他真的特好奇。
李乐山很平静地把刚才尹桂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上课不玩游戏、不叠纸飞机、不睡觉。”
蒋月明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哈,“是、是吗?”
李乐山说是就是吧,可是他看书听课的时候感觉脑袋跟被胶水粘了似的,什么东西都混在一块儿。他羡慕李乐山这个干什么都专注的劲儿,跟他这个三分钟热度不一样,不过三分钟热度归三分钟热度,在“学习手语”和“跟李乐山做朋友”这两件事儿上,蒋月明展现出了惊人的、近乎偏执的热情。
多亏了李乐山,韩江的数学破天荒的考了58,这蹭蹭蹭进步二三十分的成绩让韩江他妈喜出望外,已经开始幻想下次就是七八十了。韩江短暂的度过了一段能够不看人脸色的“黄金岁月”。
“我妈说我这分数就跟竹子似的。”韩江道,仿佛这58是他真刀实枪的拼出来的。
蒋月明蹲在地上观察蚂蚁,他掰下来一点碎面包屑,目睹蚂蚁从这头搬到那头。这是他众多娱乐活动之一。至于为什么他这么无聊,那是因为没得找李乐山,去了好几趟他家门还是紧闭着,说不定是跟奶奶出去玩了,虽然不知道一老一小能玩什么,县城巴掌大的地方,文化宫?还是哪儿?
“怎么,阿姨的意思是又细又脆吗?”蒋月明没理解韩江这个有文化的比喻。
“错!”韩江道:“是毛竹拔节蹭蹭蹭!说我以后成绩会涨的很快!”
蒋月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那……蹭蹭蹭吧。”
韩江很痛快地往地上一坐,“李乐山那小子真神了!我选择还没对那么多过。”
“韩江,你坐蚂蚁身上了!”蒋月明猛地一喊。
他的观察计划毁于一旦。
“我靠!”韩江腾地一下站起来,幸好蚂蚁还存活着,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坐:“你不早说。”
“你说坐就坐,那速度比小明的火箭车还快。”蒋月明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我要回家了。”
“今儿周末,太阳才刚落山呢。”韩江说,周末一般可以晚回家一会儿,平时七点半,周末可以八点半。
蒋月明脚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挨着韩江重新坐下。两个半大小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落满灰尘的马路牙子上,也顾不上脏不脏。街道每天清晨都有戴着草帽的清洁工挥着大扫帚“唰唰”地清扫,蒋月明暑假当“红领巾志愿者”时,也在这条街上出过力。
“蒋月明,你考什么初中呀?”韩江问了一个挺严肃的问题。现在他们马上六年级了,小升初这座山马上就压到头顶了,是时候考虑考虑升学的事情了。
“二中、还是三中?”韩江掰着手指头数,二中和三中都临着铁塔小学,一个地方的,来回走路不过十分钟,不少学生小升初都去二中了,成绩再差点的去三中。当然最好的那一档,也就是李乐山那一档,肯定是去一中的。
一中蒋月明不敢奢望。他低着头看蚂蚁从他身边慢慢悠悠地走过,闷声问答:“没想好呢。”
“许晴要去一中,你说我该咋办呀。”韩江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忧愁,“八匹马拉着我我也撵不上啊,得二十匹。”
蒋月明觉得自己比韩江好一点,他觉得八匹马拉着他就行。但八匹马也不是好拉的,他上哪儿去整八匹马呢。
“反正家和家离得这么近。”蒋月明开口,看着不远处一排排亮起灯光的窗户,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是给韩江还是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