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别添乱了你!”
没了车内座位的限制,赵冉成功给了他一个栗子,两人又打闹起来了。
祁羽不忍直视地偏开头,正好撞上谢墨余的视线,后者看起来很冷静,只对他缓慢地眨了一次眼。
祁羽:?
他不明所以地歪头,谢墨余仍旧看着他没动,又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可能是眼皮抽筋了吧,祁羽收回注意力,把刚刚在车上讲述过的前情知识重新讲解了一遍,某两个欢喜冤家不时插科打诨,等停下嘴,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奇怪的长条水道边。
从铁网向下看,水道中游着一条条银白色的小鱼,大概只有两个指节长,鱼身呈细长的流线型,侧面带着特别的黑色竖条椭圆斑纹。
阳光穿过头顶的铁网,透过清澈的水体,小鱼甩着尾巴游动,形成一片流动的银晖。
“哇!好多鱼啊。”
“这就是鲑鱼小时候?”
祁羽走到旁边的介绍牌前,帮忙翻译上面的英文介绍语:“这是育苗池,带有加热功能,刚孵化的鲑鱼幼苗就在这片温暖的水体中长大,根据具体品种不同,大概两到四个月后,它们就会被放入湖泊中。”
他又敲了敲水道上方的的铁网,补充:“这个是为了防止各种野生鸟类飞进来捕食。”
“原来如此,还挺可爱的。”
“嗯,我们进室内吧,看看这些小鱼苗是怎么孵育出来的。”
室内是一个陈列展厅。
各种照片和模型就不新奇了,特别的是,其中一面玻璃墙展示着一段阶梯式鱼道,如果在秋季,就可以看见鲑鱼们逆流而上的壮观景色了。
祁羽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大屏幕前,打开连接的电脑,对大家说:“很可惜,现在已经过了鲑鱼的繁殖季了,我们只能通过视频素材了解。”
“这是鲑鱼的繁育方式。”
祁羽放出一段影片。
画面像素不高,像是好几年前拍摄的。
进入繁殖期的雄雌鲑鱼被从河道中抓捕,运输至繁育场,一条条被敲晕后,躺在流水线转送带上。
工人们熟练地垫脚助力,在鱼肚子上用力一压,像挤奶油般挤出它们体内的鱼卵,橘红色的透明鱼卵如瀑布般喷洒出来,在小桶中互相挤挨着,满满当当的,和挤出的鱼白搅拌混合。而剩余的死鱼被随意地抛在地上,被另一批工人装车拉走。
它们的眼睛还未变得浑浊,白的白,黑的黑,无神地对着镜头,张开带着黏液的肿胀鱼嘴。
“天哪……”秦臻闭上了眼睛,扭开头“我看不下去了,好残忍。”
“可是,它们产完卵本来也会死啊。”张德帅的想法简单直白,“在繁育场里同样也是死,但下一代可以孵出几十倍的小鱼,有什么区别?”
赵冉斟酌着说辞:“也别这么无情,可以说……它们是必要的牺牲?”
“要是有更好的方法就好了。”
“对!要是能有更好……”秦臻急切地接话,却发现上一句话是祁羽说的,愣了愣。
祁羽向她投来一个肯定的目光:“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拯救鲑鱼种群数的手法十分简单粗暴,大家都说,这是为了鲑鱼好。但后来,我们发现这些鲑鱼的牺牲并不是必要的。”
“啊?”张德帅呆愣。
祁羽说:“人们发现,河流中鲑鱼的数量并没有显著提升,甚至在某些区域中,数量反倒减少了。”
“为啥?”
“因为太多了?”
“放的鱼越多,吃得就越多,吃得越多,食物就越少,食物越少,鱼就越少。所以,鱼越多,鱼越少!”
“这么说也没错。”祁羽扶额,“首先就是挤占了野生鲑鱼的生存空间。小小的河道中,挤满了繁育鱼和从养殖场中逃出的养殖鱼,原有的野生种群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但更容易忽视的,而且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们严重污染了河流中鲑鱼的基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
“就像人类近亲生下的小孩通常畸形、智力障碍或带有各种疾病一样,大量投放繁育的鱼苗后,短时间内,河流中的鱼确实增多了,但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基因群,结果……”
祁羽耸耸肩,双手无奈地摊开。
“多样性被破坏了。”谢墨余帮他补充后半句话。
“嗯哼。”
祁羽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还有点学识。
“大自然不是工厂,也不是人类的农场、渔场,它很复杂,破坏环境很简单,只需要建造一个大坝,就能对鲑鱼的种群带来致命的打击,但想恢复种群?非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