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你有些误解,想和你好好说说。”江封宴说完,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私心,“当年她因为情绪不稳定辱骂你,我想让她向你道歉。”
江封宴的话让秦屿愣住,他原本只以为江封宴想让自己和他的家人处理好关系,可没想到是为了当年的事。
“不用道歉,她说的也没有错,我的确是杀人犯的儿子。”秦屿道,“你说过你母亲管教你管得很严,可能给你造成了伤害,你恨她也好怨她也罢,都不是我这个外人可以参与的。因为从我的角度看你母亲很在乎你,而她不想看到我。”
秦屿的话很像不在意江封宴在他母亲那里受过的伤害,但江封宴知道这是秦屿最为理性的回答,话里的含义于情于理都没有错。
“最后见一次她吧,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母亲太晚进行治疗,寿命不会有多长。”江封宴很平静地对秦屿说。
秦屿忽然想起陈丽雪苍白的脸色,神情愣住:“她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江封宴说,“可能活不过年底。”
“你……”秦屿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用安慰我,这件事我在两年前就知道了,这也是我知道你要走,却没有去找你的原因。”
在高考前江封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陈丽雪面前“赎罪”,过程中无论陈丽雪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秦屿瞳孔逐渐幽深起来,他望着手机屏幕里神情清冷的江封宴,心脏忽然有些堵,他最害怕的就是因为自己让江封宴失去至亲。
“你会害怕吗?”秦屿缓缓问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世了,你怎么办?”
江封宴也在看着秦屿,蓦地笑出了声:“秦屿,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重感情的人吧?”
一声冷笑让秦屿心凉了一大截,他皱了皱眉想让江封宴别笑了,就听到江封宴说,“如果没那么爱你,我母亲走了我会选择跟着她一起走,因为我曾拿着刀站在她门口试图和她同归于尽。”
秦屿没说话,只是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他忽然发现江封宴身边好像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哪怕他被孤立过很长一段时间也还有沈辰安他们几个可以约出来喝酒的朋友。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听我母亲的话吗?”
江封宴依然在笑,秦屿却觉得异常刺眼,也从中隐约感受到了寒意,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她扇我巴掌,我若躲了,她会当着我的面双倍扇自己巴掌;她罚我挨饿,我若扛不住去吃东西,她就会一直不吃饭,直到饿晕为止;她让我跪一晚上,我若起身了,她就会跪家门口一直到我跪满一夜为止。”
江封宴收了笑,忽然有些不敢去看秦屿的眼睛,低下头继续道,“从小到大我挨了她几百个巴掌,几乎考一次试就要跪一个晚上,挨过的饿更是数不胜数。后来有所收敛只是因为我自杀,当时离死亡只差几分钟。”
江封宴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起满地的鲜血和陈丽雪抱着自己痛哭的场景。
“我根本就没那么好,我也有恨到想杀了的人。”江封宴轻声道。
秦屿整个人犹如被什么锋利的刀片凌迟着,霎时间鲜血纵横,疼得他不敢呼吸,他根本无法想象江封宴怎么挺过来的。
“她……为什么那么对你?”
“以爱的名义。”江封宴睁开眼睛,“她觉得她是我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江封宴……”秦屿张了张口,声音低到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开口道,“那段时间你有朋友吗?可以互相把烦恼说出来的朋友。”
江封宴不知道秦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她不让我碰任何电子产品,也不让我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言外之意,别说朋友,连一个可以聊天谈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江封宴那些年的经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
秦屿心跳忽然沉重起来,每一下都牵动了他全身上下痛觉神经,忽然之间麻木得不知所措。
“大概四五年前,我察觉到她精神不太对劲,开始主动接受她的压迫,尽可能地听她的话。直到两年前确定她有精神病和心脏病,多次劝她去治疗,甚至联系父亲回来照顾她。”江封宴说,“她让我考清华我考上了,再恨也从未报复过她。能做的都做了,她若真走了,我无愧于心。”
第170章尝试着相信我
秦屿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坎坷了,毕竟他从小落入被自己父亲杀害的家庭里,时不时挨打挨骂,但这一些他都是能明目张胆去憎恨的。
但江封宴不是,他是被自己亲生母亲活活压榨的,倘若明里恨上了还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我有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秦屿字斟逐句缓声道,“如果你愿意说就多说些吧,说出来会难受的话就别勉强。你不过刚满二十岁,书是比别人多读了些,但别的方面未必比别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