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打你了,你打算怎么办?”秦屿似乎只是随意开着玩笑,并预判了江封宴的回答,“别说我不会,万一酒后发疯把你打了呢。”
秦屿的假设让江封宴蹙眉。
“有一件事没和你提过,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秦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父亲是杀人犯,入狱前经常对家人实施家暴,万一有其父必有其子呢。”
这是认识半年以来秦屿第一次和他提自己的私事,江封宴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他不急着回答秦屿的问题,趁着这个机会问道:“他也打过你?”
“嗯。”秦屿回答得很坦然,“拿皮带抽、棍子打,用烟头烫手臂都有过,也这样对待我母亲。如果我也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样?”
“秦屿。”江封宴神色冷清,黑色的瞳孔滚动着数种不知名的情绪,“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遗传学你应该学得还不错吧。”秦屿说,“到底血脉相连,如果我天生暴戾,只是在你面前藏得好呢?”
“以前我母亲也经常打我,衣架、戒尺都有,因为顶嘴还被扇过不少次脸。”江封宴一直不想和秦屿讨论自己母亲怎么对待自己,但秦屿都已经说了,他干脆不再藏着,“按照你的话来说,我是不是也会遗传我母亲去打你?”
第94章有没有伤
秦屿很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封宴,他没想到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她打你干什么?”
“她想让我学乖。”江封宴道。
“你都这么乖了还要多乖?”
秦屿这样脱口而出的话让江封宴愣住:“我很乖?”
“对。”秦屿温声道:“随便找个人问问,看他们想不想拥有你这个儿子。”
“……”江封宴不想问,“你父亲呢,他为什么打你?”
“没钱给他买酒喝,在外面不如意回来找个出气的。”秦屿道,“不过他入狱了,动不了我,你母亲还会打你吗?”
秦屿还是有些想象不到江封宴挨打的场景。江封宴性格安静心思缜密,什么事都不争不抢,成绩还那么好,这要是换成别的家庭都当宝一样宠着,会舍得动手打?
“没怎么打了。”江封宴回道,他更想知道秦屿的情况,结果秦屿也在将话题往他身上转,他干脆一次性说完,“她比较严厉,所做的事都只是为了我。”
秦屿总觉得江封宴的情况没有他所说出来的那么轻松,注意着对方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胸口开始发闷:“你之前拿刀划手臂,是因为你母亲给你的压力太大?”
江封宴与秦屿对视着没做回答。
他如果说不是,秦屿大概率会继续追问,最后他绝对会遭不住秦屿的追问全盘托出,他如果说是,那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越过去。
可他不想再对秦屿撒谎。
“都过去了。”江封宴含糊道,“我不会再拿刀划自己。你也是,你不会和你父亲一样,你会走你自己选择的路。”
也许从小到大秦屿经历过很多鄙夷和歧视,被嘲讽过很多次“有其父必有其子”,但他从未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冷血残忍的人,总是尽可能地去帮助自己的同伴。
自身难保还拿出五万块钱去借给周文远是一次,知道自己带着心思去接近他还接纳他也是一次,他似乎从未对任何人坐视不理过。
如果一株植物烂在沼泽当中,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见怪不怪,同时认为那是一片乌烟瘴气的地方。但如果一株植物在沼泽当中挣扎出了自己的模样,长成见血封喉的荆棘,那么在那一刻,所有的腐烂和试探,都只会成为它不断茁壮的养分。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夜市的尽头,前方已经没有灯笼,街道通向城市公路,冷风拂面,吹散了身后的喧嚣。
秦屿安静后江封宴更不知道要去说什么,静静地跟在秦屿身旁。
秦屿其实只是在顺着江封宴的话陷入了短暂的走神,回神时发现江封宴走路动作越来越不自然,笑了,伸手拉住江封宴的手臂,只是还没用上力道:“有没有伤?”
江封宴:“没有。”
秦屿虽然得到了答案,却还是改成抓江封宴的手。
四周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向树叶发出的响声,刚刚满世界的店铺老板叫喊声此时仿佛隔着好几层玻璃,只能透过印象隐隐听清在喊着什么。
秦屿看着江封宴,开玩笑道:“怎么还是对我这么客气,那你还怎么打我?”
江封宴在秦屿面前连话都不曾重过多少,“打架”那么遥远的词他连梦都不敢去梦:“不打你。”
秦屿主要想表达的还是前半句,他想让江封宴和他交往再也没有芥蒂:“我是会吃了你吗,怎么在我面前那么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