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阑知道段野打架很厉害,跆拳道黑带,他的力气肯定也很大,可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段野用棉签给自己的伤口消毒的时候,在他脸上擦拭的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段野给他消完毒,然后等自然晾干了之后,又给他贴了一个止血贴。然后段野嘱咐道:“等到伤口好的时候,会很痒,尽量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抓。否则会留疤。”
在听到宋星阑鼻音浓重的一声“嗯”之后,段野用余光注意到此时手表的时间,高铁此时已经发车了,然而他还是不太放心。
段野用手摸了摸宋星阑柔软的头发,说道:“我听人说,照顾婴儿和照顾老人都很难,但是人们还是更愿意照顾婴儿。宋星阑,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星阑虽然没有看他,但是段野知道他在认真听。
段野又说道:“因为照顾婴儿,虽然也很累,但你每天都能看见他越来越进步。可是老人,就算你再细心照顾他,他却每天都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差。”
“就像现在,你每天那么精心照顾爷爷,他却可以把你认成你爸爸,还会动手打你,你肯定很委屈吧?”
段野说完,用双手把宋星阑侧对着他的身体扳回来,在四目相对有眼神接触的那一刻宋星阑立刻就哭了。
他忍了很久的眼泪忽然就倾泻而下,被家里人明着暗着欺负他不会哭,没日没夜照顾爷爷身体累到极点他也不会哭,小小年纪要自己交学费打好几份工他也不会哭……
宋星阑想起以前见过这样的场景,就是有小朋友学走路时,摔倒了,本来没有哭,但回头看见了妈妈,就会哇的一声立刻哭出来。
宋星阑此时的眼泪简直止不住,好像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一起流尽似的,然后就把段野一看就很昂贵的白衬衣洇湿了一大片。
宋星阑觉得自己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段野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因为他的委屈而心疼的人。在他怀里,他好像可以不用承担那么多的责任,重新变回一个摔倒了痛了就会哭的小朋友。
段野不停地用手安抚着他的后背,说道:“没事。现在的问题虽然很多,但是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今天联系了一个心脏专科医院,先把爷爷经常突然昏厥的原因查出来。”
宋星阑的哭声好像小了点,段野又说道:“我们要不还是要请个护工吧,你总不能不上大学,天天照顾爷爷吧。”
宋星阑的眼泪还是有些止不住,他不懂是不是因为现在的他实在看起来太可怜了,段野是因为同情他,才对他这么好的。
不过现在仅有的一丝理智提醒他,不可以这样泛滥地使用他人对自己的善意。
宋星阑从段野的怀里挣扎着起身,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段野,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好怕,我好怕——”
段野盯着他哭得泛红的眼睛,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怕什么呢?”
宋星阑本来想说“我怕我以后会赖上你。”但是想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话到嘴边换成了“我怕我以后还不了你。”
段野则拿出纸巾递给宋星阑擤鼻子,说道:“还什么,不用还。”
不知过了多久,宋星阑终于不哭了,他重新打起精神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段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重新买了一张最快发车的高铁票,虽然已经迟到了,他可能会错过今天的开幕仪式,但是他不能错过今天第一场训练。
就在他打算和宋星阑告别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个女孩子很激动的叫宋星阑名字的声音。
年轻女孩儿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一看就是来医院探视病人的。
她在偶遇宋星阑之后,激动地跺了跺脚,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宋星阑时,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高兴地问道:“星阑,星阑,真的是你呀?我们几年没见了呀?”
宋星阑看着她的脸,反应了两秒,开口确认道:“宁馨雅?”
等到段野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亲热地拥抱在一起。段野甚至注意到,那女孩儿为了完成这个拥抱,甚至把手里的果篮直接扔到了地上。
宋星阑注意到段野的脸色非常差,于是立刻松开了拥抱这个女孩的手,然后指着旁边那个一直对他望眼欲穿的女孩,对段野介绍道:“宁馨雅,是我高三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