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现在还是好想浦宁远能够立即出现在自己身边,他愿意因为这个原谅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边承安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下来的眼泪,他忽然觉得这篇小说结尾简直烂透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烂尾的结局。
小茶几上除了有这个本子,还有边承安前不久买的那个微单相机。边承安打开了相机,里面有一些浦宁远最近拍的食物照片,有一些浦宁远对着镜头微笑着的自拍照,剩下的全都是浦宁远偷拍自己的照片。
这些照片呈现的场景大都很日常,有的时候自己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或侧脸,有的时候是自己在洗手间刷牙刮胡子,甚至还有几张自己在熟睡中的照片。
翻完了照片,边承安才好像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好像真的没有一张合照。边承安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喜欢拍照的人,之前又总是有些阴差阳错的原因导致两人没有合照,他之前总觉得以后还很长,没想到……
边承安去找了小区的物业,问了最近两天的监控录像,想确定下浦宁远最后消失的时间和路线。小区物业管理人员先是让他报警,后来在他的一再坚持之下,才语焉不详地说到刚好监控这两天坏了。
边承安最终没有为难这些工作人员,他想起了之前那些凭空消失的监控录像,浦宁远这样的人如果想要你找不到,你是不可能找到的。就像之前他一直以为浦宁远力气很小,后来才知道在武力方面人家是个王者,他的力气大小取决于他当下想不想用力用几成力而已。
苏凌寒又给边承安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动身。边承安在挂了电话后,买好了今晚回海陵市的机票。
在离开之前,他一个人带着相机去了江边的雾凇林,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黄昏时的雾凇林简直美得不可思,像是来自于另一个次元世界。边承安觉得如果浦宁远还在这里,一定会把现在美丽的景色记录到小本子里。
边承安像上次一样一个人默默在江边坐了很久很久。他吹着寒风甚至没觉得多寒冷,只觉得冷风能让他清醒。有的时候,来自生理的痛能暂时让人忘记心理的痛。
因为黄昏之后,温度下降得非常厉害,边承安身边就连游客都越来越少了。当然毫无意外的他没有等到昨天说想再来这里的那个人。
浦宁远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照相。边承安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上次来的时候,不帮浦宁远多拍一些照片。
其实每次回想到浦宁远脸上那种失望的神情,都让边承安很不好受。现在的他甚至开始反省,如果自己做饭再好吃点,让浦宁远的失望再少一点,浦宁远时不时就能对自己更坦诚一些?他们之间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其实只是短短隔了几天,但是已经物是人非,边承安只能照了很多白雪笼罩的童话世界里景物的照片。照片和文字都同样诚实地反映着创作者的心情。边承安拍的每一张照片景物都极美,底色却全都诉说着苍凉和孤寂。
边承安不知照了多久,直到裸露在寒风里的双手失去了知觉。他买了晚上回海陵市的机票,在回去收拾东西的过程中,他发现浦宁远把相机和日记本留给自己,这一次他带走了自己送给他的链子和手表。
边承安还是不太甘心,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手机,企图寻找浦宁远带着的手表定位,这才发现手表卫星定位的功能应该是被关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风尘仆仆的边承安赶到了给庄静兰曾经做过乳腺癌手术的那个医院。在病房外陪护母亲的有好久不见的舅舅,还有一直在试图联系他的苏凌寒老师。
边承安和他们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就来到了母亲的病房内。当边承安看着母亲庄静兰躺在病床上,因为承受着化疗的痛苦,整个人像是被风干了一样,至少比他上次见面瘦了二十斤的模样。帽子下面是非常稀疏的头发,整张脸都苍白不堪,毫无血色。
边承安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了。原来乳腺癌治疗好了之后,也可以这么迅速地复发,并且可以在不到两个月时间里持续恶化。原来一向那么坚强的母亲,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像被生活击垮了一样,瞬间变得憔悴不堪,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衰老的人。
在这段与母亲失联的时间里,不难想象庄静兰承受了怎么样的压力与痛苦。边承安觉得他确实是个不孝的儿子,表面上循规蹈矩,实际上不仅喜欢男人,在各种意义上离经叛道,所以这才是母亲乳腺癌复发,并且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发展这么快的原因吧。
可能是真的有所谓的心电感应,边承安回来了没多久,庄静兰就从昏睡很久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她醒来之后,在看到边承安之后,立刻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还摸了摸他的脸。眼泪瞬间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