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周岁。”男人沉声回答,“不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赔偿必须到位,孩子是福利院的,福利院那边愿意全力配合赔偿许哥手术费……”
你许哥要是醒了,知道你在这儿琢磨抠孤儿院几个子儿,他得把你头发薅光。
路金龙盯着医院蓝白相间的墙,愣了好半天——其实许知决对他有误解,他不讨厌许知决,甚至很看得上这小子,险就险点呗,摊上了能怎么着。
到这时候,路金龙发现自己还真想不了别的,他就想许知决挺过去。
掏出手机,打开和路遇的微信对话框,食指一下下戳着键盘打字:“我找你李叔来玩两天,冰箱里有馒头和腌菜。”
想了想,又打字:“晚上少吃腌菜,吃咸了耽误晚上睡觉。”
到医院一楼找了个按摩椅,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在icu门口逮住刚查完房的医生。
“里边那个许、许……姓许的没事了吧?”到底本名叫个什么来着?
医生点了点头:“目前情况稳定,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不排除呱呱呱呱呱贵呱贵呱……”
这些专业名词路金龙也听不懂,只知道不是啥好词,估计是些要命的并发症,这医生情商堪忧,就不能颠倒过来说,‘虽然不排除贵呱贵呱贵呱呱,但目前情况稳定’。
迎面火急火燎跑来一个不算特别老的老头儿,年纪跟他差不多,头发白一大半,身上中山装扣子都扣拧了。
老头一转身,把刚才那医生一拦:“医生,许还真怎么样了?”
啊对,路金龙一怔,许还真,想起来了,本名叫许还真。
医生没换汤没换药,把刚刚说过的话又跟这老头说了一遍,依然是把不排除的危急并发症放后面呱呱。
老头越听,眉毛皱越紧。
等着医生说完继续查下一间房,路金龙走上去,伸手拍了拍老头肩膀:“没事,我问豆包了,医生说的那些并发症概率不足1%,小许再稳定稳定,多说三天就能从icu转出来。”
“啊。”老头看着他,“您是?”
我是他男朋友的老爸?不行吧,眼前这人是谁他没弄清,“男朋友”对于一个男的来说应该属于隐私,路金龙笑了笑:“我是小许救回来的受害人,我叫路金龙,您是?”
“我是老许,阿珍他叔,许宇峰。”许宇峰朝路金龙伸出手,“您好,路遇爸爸。”
路遇爸爸……许知决家里人知道。
路金龙低头看了看许宇峰的手,莫名泛眼热,不怪他看得上许知决,许知决真是一点儿难处不给路遇留。
“您好。”路金龙握住许宇峰的手。
icu门口不让站人,他把许宇峰带回医院一楼超市旁边那排按摩椅上并排坐着。
许宇峰聊困了,眯按摩椅上打起呼噜。
路金龙端起手机点开啦啦噜噜路遇对话框,刚要打字,手一顿,总打字容易引路遇起疑,路金龙左右看了看,除了睡着的许宇峰,其他按摩椅上零零散散几个人,安静地低头摆弄手机,确认环境不会有动静儿使他暴露,于是摁住语音:“爸快递买的大酱到了,取件码34xxxx,你到丰巢给爸拿回来,不然超时间了丰巢收五毛钱。”
路遇盯着手机,本想回复一个“好”,忽然改主意拨了视频。
果不其然,被路金龙挂断。
昨晚老爸打字跟他说去看李叔就有点不对,老爸不乐意打字,老爸说一口本地方言,按方言拼出来的拼音有时候根本没那个字,给路金龙气个好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叔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可藏的。
路遇看了看时间,去村口超市旁边丰巢柜,拿回了大酱。想着,又给李叔拨去电话。
李叔反应更不对,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回神似的说对对对,金龙来找他来了。
路遇说要跟他爸说两句,李叔说他们俩没在一起,然后说出车挂了他的电话。
——别人还好,路金龙跟他撒谎他非常生气,当年路金龙骗他说自己不去缅北背石头,结果还是去了!
但凡这老东西还剩点良心,怎么能骗他!
路遇满屋子绕好几圈,黄条子以为邀请打架,绕着他左蹦右跳,被他两手抄起来锁在怀里,秒变一只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小乖猫。
又走了一圈,冷静下来,路金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骗他。
路金龙万不得已、银杏卫视播出有许知决画面的新闻、最近一直不接电话的许知决。
路遇放下黄条子,拿起电话,再次摁下许知决号码,几声“嘟嘟嘟”之后,机械女声响起来,“您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
这是有人把他摁了,不是自动响到停下或者关机。
“别拖了,这不都转回普通病房了吗!”
许宇峰看了一眼病床,上边躺着还没醒的许知决,收回视线看回路金龙,“我以为得一礼拜,没想到三天就出来,你等阿珍醒了就实话告诉路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