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会儿神,问:“路遇这几个月好不好?”
“之前挺好,前几天袁怀瑾发了你挨打的视频,上了莲市同城热搜,”许宇峰说,“小孩儿好几天没睡觉,我给他吃了两片我的助眠药,睡着了。”
顿了顿,许宇峰把刚收回去的手机递向他:“我帮你跟他报过平安,没说你受伤的事儿,你自己再打一个?”
许知决盯着手机,伸出手,手僵了僵,又撤回来:“不用了。”
他不是不想路遇,他只是觉得自己挺寒碜的。丢人,非常丢人。
许宇峰揣回手机,又说:“还有两副受害人尸骨没找到,你过几天好点儿了,去现场帮着认认……”
“我现在就能去。”许知决打断。
许宇峰看了看他:“那行。”
许宇峰给他推来轮椅,他本来想拒绝,但走两步发现真不行,一走路腰抽抽,还不是岔气那样,疼痛随步数增加逐步累计,佝偻着坚持最后两步,还是坐轮椅上了。
丢人不差多这一会儿。
越过警戒线,在两棵酸枣树下,找到最后两具受害人尸体,尸体已经只有骨架,但衣服还在,一个穿的红格子衬衫,另一个穿的白裙子。
他有印象,红格子衬衫偷跑没成功,被逮回来打死的,白裙子是受不了自己跳楼的。
往出走,路过小黑屋,小黑屋的门头回是敞着的,里边墙壁上横七竖八都是沾着血写的电话号。
-妈我错了
-老婆我爱你,对不起
-身份证号23xxxxxxx
-我想回家
许知决在果敢住了一礼拜医院,跟剩下的便衣一起回。
最后一批涉诈受害人是莲市本地人,不用上飞机,走陆路口岸押送回去,两边协商之后,把之前鲜少开放的小口岸临时打开。
最后一批219人,之前已经送回去两万人,这么大案子,风声难免走路,家属们都早早等在口岸对面。
边境民风多少沾了彪悍,左右两个市的特警都被调来维护秩序,家属还是往上冲。
现场呜嗷喊叫,乱得他们一步也没法儿往前走。
便衣全上去帮着维持秩序,许知决扒拉开抓在嫌疑人胳膊的手,大喊:“往后退!”
家属哭嚎着不撒手。
许知决好不容易把受害人拽开,让到靠另一边的位置走,又听见一声喊:“爸!!!”
嗡嗡脑鸣声就没停下来过,许知决脑袋快冒烟儿,捋着那声音喊回去:“退后!!”
喊完了才看清楚被他吼的是路遇。
就站在警盾外边,眼圈通红,脸上瘦了一圈。
这他妈的,康子真没说错,他可太超雄了,如假包换的超雄,疯狗一样龇着牙嗷嗷叫唤,咬人,咬你最亲爱的猫。
许知决动了动嘴,没再出声,像一只被扎漏气的疯狗,没法儿面对路遇,顺着回过头,看了看押送队伍里的路金龙。
是受害人,但存在涉诈嫌疑,这案件特殊重大,还有在逃园区骨干,放这批人回家有碍侦查,按规放招待所监视居住。
路遇没再喊,也没再扰乱秩序,乖乖往后退了几步,被其他往前冲的家属撞了一下,再之后,许知决就在人群里看不见路遇了。
他绕进另一边,把路金龙揪出来拽到靠边儿,放到路遇想看能看得到的位置。
这一个个的,都戴着口罩也没耽误家属认,就说得遮个头罩,缅方还不提供,头罩能比口罩贵多少啊!
“大宝,我大宝!”路金龙看见路遇了,扒着警盾跳起来喊,喊了好几声,口罩都喊歪了,被特警推回队伍里。
“我儿子,”路金龙凑到许知决旁边,红光满面,“刚才那个,我儿子!”
“我知道。”许知决说。
路金龙走了一会儿,冷静下来,顺着许知决身后看了看:“没见康子。”
许知决没说话。
路金龙脸上的兴奋劲头散了散,问:“死了?”
前边一个便衣猛地回过头:“不许交头接耳!”
许知决闭上嘴。
让许宇峰特意跟负责监管的队长打了招呼,说这批不管有罪没罪,都是被骗过去的同胞,方便照顾就照顾一些。
队长回的也痛快,说这批受害人在园区里边遭过大罪,吃喝肯定不为难他们。
办完手续,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担心路遇,想跟路遇再单独说一声,这案子全国盯着,进度肯定快,即便涉案,因为存在被拐卖逼迫情节,会酌情轻判。
走过公牛村村口石碑,拐进小卖店想买包烟,一掏兜,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缅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