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要退钱的。”顿了顿,好奇,又问,“剩几个月没住啊?”
大娘一脸“你果然还是想要退钱”的表情盯着他。
路遇只好笑了笑,退出来,脚下被什么东西硌了,低头一看,发现是会唱《兰花草》的门铃。
路遇弯腰把它捡起来,朝大娘晃了晃:“门铃,你们不要了吧?”
把门铃带回家,寻思趁休息在家专心哭一天,没想到哭两分钟,《兰花草》突然唱起来了,还跑调,可能电池快没电,路遇抽抽搭搭从抽屉里翻出两节一样型号的电池,安进去,那股劲儿已经岔过去,哭不出来了。
临睡前,突然想起葫芦和玩偶,葫芦上有淡淡的香味,和凤凤养的葫芦藤的香味像,但更浓,拿着俩葫芦当核桃盘半天,放枕边,拿起来桌上的粉色猫玩偶。
把玩偶快掉到嘴巴的眼睛拆下来,掏出针线盒,找到粉色的线,给它眼睛重新缝好了。
想多了,应该不是许知决放这的,强迫症不会容许玩偶俩眼睛就这么歪着。
周一,路遇拎着摄像机踏出电视台门口,一眼就看见日报那辆采访车。
安全带坏了、空调也坏了、只要车上人不想憋死车窗就得敞着的那辆车。
车窗敞着,路遇自然一眼就看见司机是许知决。
“我听……我听电话里是女记者?”许知决看着他。
许知决显得比他惊讶多了。
“杨姐脚崴了,我替她。”路遇说。
看许知决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路遇打开后车门,塞上去三脚架,自己抱着摄像机跟进去坐后排。
没有预想当中的紧张和尴尬。
低头检查了一下摄像机参数,关掉,抬头目视前方,总低着头容易晕车。
“换人吗?”许知决说,“我看日报那边还有闲司机。”
“不用了。”路遇说。
“摄像老师没来?”许知决又问。
“小街采,三脚架支上,路边采几个愿意说的游客,再摇几个风景长镜头,没啥技术含量,不用请摄像老师跟着来。”路遇回答。
“嗯。”许知决应了一声。
从市里去周边景区挺远,加上上班的都在这条路上挤着,采访车一蹦跶一蹦跶的往前挪。
完全蹦跶不动,停下来。
路遇盯着前边的车灯,视野模糊——愣神愣得瞳孔都扩散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天。”许知决站康桥上说话了。
“嗯?”路遇看过去。
“遇着我那天,”许知决解释说明,“那么晚,你跟房宵去哪儿?”
“啊,他请我吃……”路遇刚要如实作答,话在舌尖一顿,咽回去了,抬眼看着倒车镜框住的许知决的一条眼睛。
“说啊。”许知决回过头来催他。
路遇眯了眯眼睛:“左右脑互搏呢吧?”
余光扫见绿灯,抬起手拍了拍椅座:“看路,绿灯了!”
许知决把头转了回去。
车往前蹦了几步,路遇问:“谁打赢了?”
“什么?”许知决反问。
“你的左右脑,”路遇说,“谁打赢了?”
许知决没说话。
出了这段路就不堵了,经过村庄路段,许知决停车,给前边一群牛让路。
“我不住那儿了。”许知决说。
“我知道。”路遇下意识接话。
许知决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嘴,快了吧。好在许知决并没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不过也不好受啊,话聊一半全啪嚓掉地上摔稀碎,你还是许知决吗,别是被房宵夺舍了吧。
“上周五早上,我在家门口捡到了玩偶和葫芦。”路遇再次起了个头。
许知决没搭话。
“一个玩偶……和七个葫芦!”路遇诈他,要是许知决放的,许知决肯定知道葫芦就俩。
倒车镜里,属于许知决的那条眼睛没有任何波动:“除了七个葫芦没有捡到爷爷吗?”
路遇没笑,不是许知决给的玩偶和葫芦,失望唰唰盖过来,笑不出来。
静静望了一小会儿许知决平视正前方的眼睛,留意到这人眼下的青色,问:“最近没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