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下山了,莲市这季节早晚温差大,太阳一下山,空气立马舒爽了。
路遇跟着许知决走了一会儿,抬起手,伸出食指点在自己太阳穴上:“许知决许知决许知决。”yaya
许知决回头看他:“干什么?”
“我在发功,”路遇说,“没你手机号,只能用意念跟你沟通。”
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飙过来,离发功的路遇有点近了,许知决一把将路遇捞过来,推到靠内的位置,手臂拦在路遇肩上,几乎是搂住路遇的姿势,等摩托车没影儿了才松开,好像摩托车是多么危险的装甲车。
“大马路上看着点车。”许知决说。
这条路确实是机动车道,不过路上没啥车,路过的人都在马路牙儿下边走着。路遇朝马路牙儿上边看了看,一愣。
立刻掏出手机给地上的划线拍视频。
“嘛呢?”许知决问。
路遇各个角度拍的差不多,收起手机,指了指地上的电动车停车线:“我报选题,停车线都划盲道里去了!”
许知决看着他,眼神忽然挺软。
路遇被盯得后脑勺发酥,问:“你用意念表扬我呢吧?”
许知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迈开脚步:“去你小姨的茶馆。”
“等会儿,”路遇说,“回一趟我家,我把蛋糕放冰箱里。”
还小姨和小姨夫的钱,比赖四那儿还痛快。
许知决这张混子头头的脸是真挺好刷,一向火爆的姨夫在许知决面前像只绵羊,小姨扯了扯姨夫袖子表达疑惑,姨夫趁许知决低头看欠条,迅速抬起手横脖子上比划割喉咙的手势。
路遇管小姨要了一张收据,免得他们撤诉撤晚了。
拿到收据那一瞬间,感觉跨出茶馆门槛能直接飞,真的很轻,以后再也不用跟高利贷和有毒亲戚打交道赔笑脸了。
所有的欠钱,许知决都帮他还了。
他把许知决带回家,黄条子这三角脑袋居然还记得救命恩人,在许知决裤管转圈嗅了嗅,窜到门口脚垫上,撅起了屁股。
路遇指了指门口的鞋拔子:“黄条子邀请你给他打屁,用那个。”
可能实在盛情难负,许知决拿起了鞋拔子,半蹲下来,敲了一下黄条屁股。
黄条“嘣嘣”在脚垫上抓了两爪子,许知决不打,它也不挠,许知决敲它屁股,它就眯缝眼睛把脚垫抓得“嘣嘣嘣”。
“你这猫还是手动的?”许知决问。
路遇点点头:“手动的。”
回自己屋,从笔记本上扯下来一张白纸,拎着笔和印泥回到客厅,坐饭桌上。
写欠条他很熟练,顺着写下来不带卡的,飕飕写好几行,白纸忽然被人劈手拽走,笔尖在纸上划挺长一道,“嗤啦”一声。
“不用你给我写欠条,”许知决说,“不乐意看你再摁手印。”
路遇鼻子立马有点酸,只是鼻子酸,挺住就过去了,不到脑子酸流眼泪的程度,他缓了缓,抬头看许知决:“你是不是……”
“是。”许知决把白纸团成团,一抛,扔进了厨房门旁边的垃圾桶!
路遇震惊地盯着垃圾桶,还看了看许知决的手,这在篮球场上算三分了!震惊完毕,回到刚刚的问题上:“你知道我问啥,你就是?”
“问我是不是想上你才给你还钱?”许知决说。
啊,确实是想问这个,许知决这狗人,说让他不好意思的话之前,完全不给他心理准备时间,有点慌张,路遇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不行。”
“嗯。”许知决轻飘飘应了一声。
什么嗯?就嗯?路遇一肚子义正言辞被人掐了,他卡住的工夫,许知决抬手指了指冰箱:“蛋糕给吃吗?”
给!
路遇掏出千层蛋糕摆桌上。
千层蛋糕冻一冻之后非常好吃,像冰激凌,但比冰激凌的味儿更密实。
他特意找出家里最大的勺儿给了许知决,一挖好大一口!
吃饱喝足,路遇贴着椅子坐直,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欠债人,他打算向债主坦白一下当年怎么欠下的债。
没跟人提过这事儿,甚至他自己也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时候的事。
紧张,不知道从哪儿开口的紧张。
路遇开始掰手指头关节,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小动作,掰手指头关节有助于捋顺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