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没说话。
大力原名王莉,比他大三岁。
大力妈跟人跑了,爹买赌石欠人家钱,还不上,奶奶出主意把当时16岁的大力先嫁过去,等满岁数了再领证。
对方是个比她爹大一轮的老头。
大力被反锁在家里等着嫁人,他砸开了锁头放跑了大力。
就算他不帮忙,大力自己也有本事跑,找大力帮忙藏摄像头时候没想着会这样,一般抓着赌石动手脚也就是罚罚款,酒吧最多歇业两天,这回把大力工作害没了,心里挺过意不去。
眼皮怎么这么沉呢。
路遇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猝不及看见一只悲伤蛙。
“嘶”了一声,偏头看向自己胳膊,护士正弯腰给他擦伤口里的沙子。
是粉猫头拽他头发把爬着跑的他拖回原处,他胳膊和麻麻赖赖水泥地亲密接触蹭出来的擦伤。
手机还举着,突然开始震,屏幕显示“宋老师”,他赶紧坐起来接电话。
“宋老师。”他毕恭毕敬开口。
“片子拍怎么样?”宋致仁问。
没伤筋动骨……不是啊,人家问的是让他去拍的赌石造假作坊。
“患者,胳膊三天不要沾水。”护士清完创嘱咐了一声。
这声纳入听筒,宋致仁又问:“患者?你怎么了?”
路遇急中生智叹一大口气:“宋老师,我被他们逮住打了一顿……唉,明天到单位向您汇报吧。”
宋致仁一听他被打,赶忙儿打听打成啥样,路遇支支吾吾,不说没事也不说有事,挂断电话,看向护士:“美女,能不能给我打个石膏?”
“石膏?”
“石膏?”
护士和大力异口同声。
大力端起路遇手臂:“哪儿折了?刚才拍的片子不是没事吗!”
路遇把大力扒拉到一边儿,继续跟护士说:“求您了,我想看着惨点儿。”
“求我也没用,我去哪儿给你找石膏。”护士看了看门口,确定附近没有医生,说,“你就去楼下卖轮椅的那个店随便买个固定架,把胳膊一兜,别人搭眼一看,都能明白是折了裂了。”
路遇闭了闭眼,两手举到头顶,朝护士拜了拜:“谢谢谢谢!”
赌石片子没拍成,宋致仁给的针孔摄像机还被蓝精灵收走了,让本就艰难的转正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就靠这条胳膊了!
第二天早八点不到,路遇戴着轮椅店买来的固定架,冲到电视台,没等上楼先被门口保安拦住了。
路遇努力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保安了然:“路遇啊,这怎么整的,跟人打架了?”
路遇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进门,上电梯,到七楼,总编室。
主编一共三个,一个正的两个副的。正的是宋致仁,大副是个樱桃小丸子发型的五十岁阿姨,二副是个三十出头的嘴碎秃顶胖子。
他来早了,宋致仁不在,大副二副都在。
先是问了他被谁打的,然后开始查户口。
你是不是本地的?本地哪个村?有对象了没有?
二副眉头一皱,发现问题:“你今年才21?几岁上的学啊?”
路遇听出来另一层意思,直说:“老师,我念的大专。”
二副一下子就笑了:“大专没有新闻学吧?念的采编制作?”
二副脸上是真的觉得很好笑的那种笑,非常刺耳,笑完,二副扭头看大副:“咱们招聘要求不是本科起步了?别是明年高中也行?”
不,其实我是新东方烹饪学校的,来你们电视台好好给做个饭,食堂你家亲戚承包着,做的那饭糊弄的呀,说是猪食,猪都一边咽一边哭。
大副笑眯眯的:“我看小路机灵着呢,人也勤快,长得还这么好看。”
二副噤噤起眉头:“你可别像那些小女孩被畸形审美荼毒,”他转动人体工学椅回了工位,自言自语嘟囔,“白的像墙似的,小脸眼睛占一半,哪儿好看。”
我就是一只悲伤蛙,您能别跟我过不去吗?
船长千呼万唤始出来,宋致仁走进办公室门槛,看见路遇,推了推眼镜:“哎呦,小路啊,怎么伤这样?”
十分钟后,宋致仁抄起桌上座机打了一串儿电话,放下电话,让他下楼找人力部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