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想杵这儿吸二手烟,时间长了容易惹人起疑,朝兔子装伸出手:“我设备呢?”
兔子装:“你老师是不是害你啊?让你一个人来拍,调查记者也不是这么干的……”
“你再大点声,把蓝精灵全引来,打死我。”路遇说。
他当然知道咋回事,不仅是他一个人来拍,这条片子剪完播出来估计老宋都不一定算他做的片,实习生嘛,吃点亏就吃点亏,靠这条片留在电视台就不算吃亏。
他今晚来这酒吧是拍赌石造假作坊的,他们这地儿就赌石出名,村口卖猪肉的都得多支出一张摊摆几块唬人石头,插个“一刀买别墅”的小旗。
赌石本身不违法,就比如买榴莲开出来只有一瓣肉,你也得认,违法的是弄一堆做过手脚的假石头给人赌。
兔子装把指甲大小的针孔摄像机递过来,路遇拿住,开机,别在袖口上:“谢了。”
“嗐。”兔子装摆摆手,“你跟我说什么谢。”
设备他带不进来,他刚在这儿做服务员一周,搜身严格,手机都不给带,这兔子装叫大力,已经在这儿干半年,门口保镖不怎么搜待久的老人儿,所以设备由大力帮着带进来。
这间酒吧有地下室,原本是有人看着,但那人一会儿上个厕所,一会儿来朋友了坐桌上干两杯酒,路遇趁他干杯,唰地跑下楼梯。
地下室天棚安的灯管,一闪一闪,还时不时冒出“滋滋”两声,从客厅往里走有几间办公室,小走廊黑乎乎的,感觉随时能跳两只大鬼。
路遇放轻脚步,走到一间门缝漏光的办公室,隔着门板,听见里面有类似电钻的声响。
找着作坊了?
电钻声干一会儿停一会儿,路遇趁电钻响的欢,放慢动作扳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小缝,侧过身,手抬起来对准门缝,让袖口上的针孔摄像头朝屋里。
只要拍到师傅往石头里填假料,就能交差!
要是被发现他就说楼上厕所满了,他很急下来找厕所。
视线也扒着门缝钻进屋,电钻声一顿,师傅把小电钻放一边,拿起一袋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扯开密封条,伸手指头捏出一小撮粉末放在手心,低下头,凑到粉末上蓦地深吸一口,眯着眼抽筋似的呼出一口长气——
我操?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不是说这玩意儿最近几年基本管住了吗!
原本以为最多是一顿打,但……他妈的,造假变死刑了?!
“吱呀——”
路遇没动,路遇发誓这种情况都没给他吓动了,是他妈的门上弹簧片出的响儿!
不过不影响师傅飕地看过来,紧接着飞奔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干什么的?”
这师傅瘦得就剩一副骨架子,还一身汗,像刚从福尔马林溶液里头钻出来似的,两眼珠子瞪着他,看上去眼眶不太能兜不住那两颗眼珠子。
“啊,我来找……”路遇按想好的说,厕所两字没说出来,很难不注意到师傅手上还托着白粉袋子。
师傅两眉毛拧一起,盯着他等他说后半句。
路遇飞快打量了一下师傅,看着六十多岁,一米五身高多说八十斤,病病殃殃的肯定撵不上他——他噌地转过身,撒腿就跑!
师傅也反应过味儿,嗷唠一嗓子:“进贼了!来人!”
路遇心脏蹦蹦跳,一眼不敢回头看,钻后门跑后巷,一门心思往前冲,抬头直勾勾盯着巷口的光,眼看最后几十米就冲出去了,有种跑赛即将撞线的既视感,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再次迸发出力量,脚底快磨出火星子,却在终点紧急刹住车——有人挡住了他的光。
真他妈寸,巷子是两头的,怎么就刚好被蓝精灵堵住了!
“决哥!铁哥!”大力那穿透性十足的大嗓门响起来,路遇噌地抬起头,嗯?大力也追来了?
大力像个和事佬,从蓝精灵堆堆里钻出来,嘿嘿嘿的笑着,看了看路遇,又凑到两位哥面前:“是不是有啥误会啊?咋回事?”
决哥,路遇知道,是手臂上画粉猫的。另外一个有两条花臂是铁公鸡,花臂还是红底儿,乍一看血渍呼啦像被人砍了。
路遇没敢把头抬太高,模仿大力叫人:“决哥好,铁哥好。”
铁公鸡把八十斤的师傅从小弟堆儿里拎出来:“说说,怎么回事?”
师傅瞪着路遇,伸手一指:“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啊,路遇保持沉默。
“他钻到地下看着你做工了?”那个站位稍微靠后,但一脸“看什么看我才是这里说了算的”的决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师傅点点头。
决哥斜了路遇一眼,看着师傅:“这小孩估计把白料当成别的,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