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说网上有个说法,叫留守老人,简直越看越像。
就这么过了几天,贺归山等啊等,一个电话都没有,唯一的一条消息还是让他带东西。他到底没忍住,装了一大车瓜果,开着小车奔学校去了。
他到的时候刚好是午休,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陆杳没在宿舍,一个路过的学生指指教学楼后面:“小陆老师在菜园子!”
学校后面开了一小片荒地,趁春天种了些耐寒的菜。陆杳正蹲在那儿挽起袖子,跟着管后勤的藏族大姐学怎么给萝卜间苗。阳光很好,晒得他后颈微微发红,额角有细小的汗珠。
他听得很认真,脸上有种平静专注的神情。
旁边蹲着几个大个子男孩嘻嘻哈哈地帮忙,陆杳抬起头擦汗时看见贺归山,眼睛都亮了,他放下手里的苗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贺归山把手里两大包东西递过去,全是他爱吃的小零食:“一包给他们的,一包给你的。”
陆杳指着面前那片小菜园,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看,我种的,食堂大姐说等萝卜长成了,炖羊肉刚好。”
陆杳干干净净的眼睛盛满笑意,贺归山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焦躁地方被慢慢抚平了,又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酸甜酸甜的。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贺归山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各种鲜艳的色彩混在一起,有的还沾着露水带着泥土的清香。
“奖励我们小陆老师的。”
陆杳在学校的新生活确实挺滋润,他主要负责美术和劳技课。
上课第一天,教室斑驳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鸟,下面是一行同样稚嫩却格外认真的大字:“欢迎陆老师!”
那束野花被养在窗台的小瓶里格外显眼。
阿依娜和库尔班坐在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挺着小胸脯,比谁都骄傲。
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都很高,但年龄层次不齐,也会产生很多问题,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往往很难坚持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
陆杳第一天就遇到个棘手的事儿,
事情起因是两个小男孩在他美术课上吵架,影响别人听课,陆杳把他们叫到教室外面。
小的那个叫多吉,七岁,大的叫叶尔克,十二了。
陆杳帮多吉擦干眼泪,孩子抽噎着鼻头冒着泡,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的格子,看样子像是五子棋盘。
“我……我就是想跟叶尔克玩这个。”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画了好久。”
人高马大梗着脖子站在那儿,满脸烦躁与无奈:“语文课他找我,我要听课,数学课他又找我,我还说我要听课,美术课他还……老师,我真的想听课。”
多吉在一边小声解释:“那我也让你听了啊……”
多吉那张皱巴巴的“棋盘”画得很认真,线条虽然歪斜,但每一跟线都很清晰,陆杳摸着头问他是不是画了很久。
多吉一边点头,一边揉着眼睛,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这是阿爸以前陪我玩的……可是他不在了么。”
陆杳与叶尔克都沉默了,他把那张纸还给多吉。
“多吉,”他轻声说,“你想找人玩,没有错。叶尔克想听课,也没有错。你画得很好。但下次,可以先问‘叶尔克,你什么时候有空’,好吗?”
他又看向叶尔克:“多吉的阿爸不在家。在他心里,你呢就像哥哥一样,叶尔克,你愿意做他哥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影子,快得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叶尔克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块,半晌飞快点了点头。
陆杳起身一手拉着一个:“今天放学后,如果你们的作业都写完了,可以留在教室好好下一盘,老师有礼物给你们。”
听到奖励,多吉眼泪还没干就已经笑起来,陆杳去贺归山给他的零食包里翻出一些手工糖让他带去班里分。
孩子不记仇,没多久就又欢天喜地玩到一块儿了。
周末时候学校放假,陆杳回了趟民宿准备去县里考资格证的事儿。
大概是因为之前有老师偷溜的意外,今年支教的报名要求比往常要宽松许多,对非主课老师不做学历要求,年龄下限也放宽到18。
但即使这样,时间也很紧,满打满算离考试还有两个月不到,陆杳托贺归山给他带了很多教资,打算回去宿舍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