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血?”陆正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卫生所查不出来?要转县医院?”
陆杳靠在冰凉的墙上,声音有点虚,是身体真熬出来的那种虚:“查了,卫生所让转去县里你可以去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杳,”老头语气沉下来,“你最好是真的病了。别跟我耍花样。”
“我耍什么花样?”陆杳轻问,“抽血的是卫生所的医生,开证明的也是他们。我能耍什么?”
“你妈今天问起你,”陆正东问不出什么,又重新换上那种让人作呕的伪善语气,“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她听了就一直念叨,药也不好好吃。”
陆杳闭上眼默默挂了电话,指甲抠进掌心。
下午的时候,他小小睡了一觉,还没等医院送来晚饭,也没把贺归山盼回来,周海光笑眯眯地来看他了,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彪形大汉,像两堵墙似的堵在门口。
他脸上依然挂着假笑,把手里巨大的果篮放在床头柜,贺归山给拿来的果干罐子被他看都不看一眼往后扫到地上。
他十分自来熟地拉过椅子,贴着陆杳的病床坐下。
陆杳警惕地挪到床沿另一边。
“杳杳啊,听说你病了,我呢就来看看,也代表你父亲来慰问慰问你,年轻人身体怎么这么弱?经不起折腾。”
他说“折腾”二字的时候,慢慢悠悠脸上腾出暧昧的笑,目光从陆杳脸上慢慢往下滑,最后定格在他露在白色被单外面的脚——陆杳的脚白皙修长,脚背上有些青色的血管,在冷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陆杳被他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唰”地一下把脚抽回去,他背过身去闭上眼睛:“谢谢,我累了需要休息,您请便。”
周海光也不恼,轻笑着从西装袋里掏出张纸,抖开递到陆杳眼皮底下。
“下个月开始,你母亲的监护等级要调整了,看看,签个字?”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得意洋洋的味道。
在疗养院的所有病人入院时候都有基础的监护等级评定,会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随时调整。但他不是,他不应该有监护等级。
陆杳睁开眼,扫过那张单子上的条款:“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陆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就知道去问他,不过么……”周海光收回单子,笑眯眯地附身靠近他,说话时呼出的气几乎要喷在陆杳脸上,“老陆也是大忙人,医院里的事儿呢,他管得也不多,你和你妈那头,我也是能帮点忙的,就看你这孩子懂不懂事了……”
毒蛇“嘶嘶”吐着信子,陆杳裹在被子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周海光在病房里没待多久就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了。他一走,陆杳几乎要遏制不住胃里的翻腾,抱着垃圾桶干呕半天,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他默默把地上散落的果干罐子捡起来擦干净,一片一片地咬进嘴里,他越咬越紧,上下牙齿咯咯作响。
那天晚上医院送来的病号餐他几乎没怎么吃,裹着被子昏睡了好久,半夜被胃疼闹醒,翻了止疼片也没注意边上早就没电的手机,迷迷糊糊捏着被角继续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护士过来查房做基础检查,觉得他可怜,年纪轻轻又是贫血又是胃病,看他疼成这样好心地帮他找医生来看,开了药先让他吃着,这一通忙眼看就到了中午,陆杳刚想躺下睡会儿病房门很快又被推开。
他有点绝望,抱着被子像只警惕的猫似的瞪着门口,贺归山看他碎发被冷汗打湿,脸色苍白,比前一天自己走的时候情况差得不止一星半点,抚额头幸好没发烧,看样子是老毛病犯了。
陆杳老老实实翻出刚配的胃药,没放嘴里被贺归山把嘴掰住了。
陆杳注意到贺归山背后冒出四只怯生生的眼睛,那是阿依娜和库尔班两姐弟。
贺归山假装忽略陆杳的状态,把孩子们往他跟前一推:“他们听说你生病了,一定要跟我车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v我海星看作者在线胖揍坏人。
以后更新都改到下午三点啦。
第22章长青资本
一个寒冬不见,库尔班的腿完全好了,看着比先前那会儿要高一些,也更结实了,憨憨的样子倒是没变,一笑就露出两只白白的小虎牙;阿依娜还是很害羞,腼腆地把一束小野花塞进陆杳手里,粉色和淡紫相间的小小花苞,散发着悠悠的泥土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