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从几年前开始就不对劲,乏力,消瘦,器官莫名衰竭,陆正东把他们送到定点医院却查不出病因,医生只说是“怪病”,他们被以“治疗”、“静养”的名义安置在这里,实际上却被看得死死的,彻底与外界隔绝,这些年他们情况持续恶化,却再也没人送他们出去就医。
陆杳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反抗?你们家里人不找么?”
“家里人?”男人嗤笑,“他一早都算计好了,我的这些工友都和我一样,要不是孤儿,没有家人,要不就是早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哪天突然死了都没人惦记。”
至于反抗更没用,陆正东养了一群打手,要跑抓到就是一顿酷刑,反正通讯工具都没收了也不怕他们捅出去。
男人越说越激动,抓着轮椅的手颤抖着,像是要从轮椅上蹦起来:“陆正东心黑啊!说要开矿,早年偷偷摸摸拉着我们在这儿勘探,那些毒水根本没处理,直接就排进山沟里了。我们那会儿哪懂?喝的水,洗菜的水,都是从那下游打的!”
他说得急了狠狠喘了口气。
陆杳听得脊背发凉,他知道陆正东肯定和谁在做什么违法勾当,没想到竟是不拿人命当回事,违规排放污染土地,大量工人患上怪病。他把这些人这些铁证集中控制起来,妄图抹掉他们的身份,这些人一旦社会性死亡,丑闻就永远无法大白于天下。
他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么?”
男人大概是说累了,躺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半句不再搭理他。
陆杳拿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等了很久,直到他瘦弱的身体有规律地起伏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老贺为老婆操碎了心。
第20章靠不住
回去的时候,陆杳接到了贺归山打来的视频,男人正忙着,把手机架在厨房角落,听陆杳坦白从宽,一下转过来,脸上那点松散的表情瞬间收起来。
“你说你找谁了?”
“那个坐轮椅的。”顿了顿,陆杳抿嘴,“我错了。”
因为心虚,也考虑到毒水对土壤的长期影响,他飞快把毒水排放、长期影响和工人的现状一股脑儿都说。
屏幕那边贺归山面色凝重:“他敢这么说,当年肯定是留了证据的。”
“但他没给。”
“那肯定是没法轻易给,给你证据等于把他,把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现在他对你最多只信了一半。”
陆杳若有所思,对面贺归山点了点屏幕:“诶,牙齿松开,再咬嘴烂了。”
陆杳有个习惯,一焦虑就咬嘴,经常弄得嘴唇血淋淋,贺归山在的时候还能分散他注意力,够不着他这习惯就又回来了。
“你现在厉害,”贺归山擦干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正事儿说完开始阴阳怪气也听不出喜怒,“张口就骗,发过的誓也不算数。”
陆杳心里一紧,他知道羌兰人有自己的规矩,有扎根在土地里的信仰,对着山神发过的誓,是不能掺假的。
他的血液在慢慢变凉,想解释又觉得茫然。
贺归山看他在屏幕里脸色逐渐刷白,知道逗得狠了,心里酸痛生出悔意来。
“杳杳。”他叫,“看着我。”
陆杳瞪着一汪大眼睛,仔细看镜头里贺归山其实没什么怒意,嘴角微微上扬,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很浅的笑意。
陆杳才反应过来,热度从脖子漫上来。他想把手机挂了,又觉得不太礼貌,就短暂合在桌面上,只听手机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们羌兰人认为,穹吐尔能听见你心里的每一个声音,所以它又叫‘万愿之耳’,什么都瞒不过它。”
陆杳打开窗,远处最后一点天光沉入山脊,穹吐尔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贺归山的声音稳稳地透过手机传过来。
“所以杳杳,别怕。”
这是陆杳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心里某个悬空的地方,终于被轻轻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