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川一反常态,没有接他的话,盯着他的目光幽深复杂。
气氛太过沉闷,裴言就不好意思笑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放了下来,干愣地躺在床上。
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会动手动脚那一套,裴言现在被迫木木地躺在床上,呆到不能再呆,呆值已经达到顶点。
刑川摁下床头的呼叫铃,对着对讲机说:“病人醒了,麻烦进来检查一下。”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四五个医护人员进来,围着裴言上下检查,记录数据,又单独把刑川叫出去说话。
裴言等得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这间单人病房,病房空间很大,装潢温馨,设施一应俱全,床头的花瓶还/插/着新鲜的百合。
他盯着面前液晶大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发愣时,刑川回来了。
他沉默地去倒了杯温水,送到裴言嘴边,水里加了蜂蜜,裴言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味。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杯蜂蜜水有很大的诱惑,裴言喝了几大口,嗓子立马不再干燥发烫。
他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两人靠得近了,裴言注意到刑川眼下一片青黑,往日总能保持最佳状态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淡青色没来及刮干净的胡茬。
裴言抬起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搭上刑川的小臂,“你手臂没事吗?”
裴言总怀疑他手臂实际上已经中弹了,刑川转过身,背对着他把杯子放下,“这不是还能给你倒水吗?”
裴言“喔”了一声,乖乖放下了手,打消了顾虑。
刑川坐在床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你昏迷了四天。”
裴言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心里变得不好受起来。可他动作不了,只有眼珠子能转动,刑川又坐在他侧边,他怕斜着眼睛看过去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就直直地看着前面,小声说:“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刑川低头,握住裴言缠满绷带的右手,手指小心地贴在他手心里,动作虔诚而珍惜,“每天我都在害怕……”
裴言眼珠斜过来了,果然效果不太好,好在刑川低着头没有看见。
“害怕你醒不过来了。”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裴言曲了曲手指,“不会啊,我实际上身体挺好的。”
“我都没感觉痛。”裴言朝刑川自信一笑。
刑川没有笑,“因为给你喂了止痛药。”
“……”裴言也不笑了。
“你昏迷时候,一直呢喃喊痛,普通止痛药对你没有效果,只能联系实验室把你专用的止痛药空运过来,那种药才有用。”
裴言摸了摸鼻子,终于诚实承认,“那好像身体是有点不太好。”
刑川眼中诸多复杂的情绪一瞬闪过,最后化为一句,“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
“就算我失去了手臂,也不是值得你拼命的事。”
裴言和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睫,“那我就要看你挡在我前面吗?”
他轻轻瘪嘴,“如果你跟着他们走了,他们就不只是要你一条手臂那么简单,肯定会对你……”
裴言说不下去,那是他最避讳言及的,只是单纯想一下都受不了。
“但是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我换下你,生还的几率都比你被带走大。”刑川说。
裴言抿唇,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还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只要刑川面对着他,他就无法躲开。
他完全理智地想了想,刑川说的没有错,便闷闷“嗯”一声。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多想想。”刑川轻轻包住他的手,“还有多相信我,多依靠我,好吗?”
裴言抬起薄薄的眼皮,触碰到刑川温柔认真的目光,心底微微颤动,身体和思绪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好。”裴言说完,就问,“你可以靠我近点吗?”
刑川便往里坐了坐,挨着他伤势轻的那边,和他膝盖碰在一起,“等你好了,我再抱你,现在先欠下。”
裴言握住他的手,两人单纯地靠了会,他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的戒指被王承拿走了,后面警察有找到吗?”裴言忐忑地问。
“没事,我重新送你。”刑川亲了亲他的发顶。
裴言难免失落,“可我想要原来的。”
这是刑川藏了好久送给他的,可不过几个小时,这枚戒指就这样不知所踪。
刑川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安慰他,“那我叫他们再仔细找找,可能掉在路上或者车子的缝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