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川没有任何反应,裴言就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等病假结束,我就放你出去。”裴言没有感觉到什么遗憾,至今为止,刑川和他的关系都是他一点点偷出来的,总有一天应该还回去。
他明白,所以没有愤懑,没有挣扎。
刑川转过身,裴言虽然不舍,但还是没有强迫他,直起了身。
“之前不是说要关我一辈子吗?”不知为何,刑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冷。
裴言感到尴尬,诚实地回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裴言还没有无法无天到可以不顾一切和刑家对抗的地步,而且刑川还在役,军衔高,军部那边也很麻烦。
他注视着刑川那张五官深刻挺拔的、平静的脸,就像看着一只注定不会为自己停留的雄鹰,心中所有波动都被迫平静。
“你出去之后,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报警、离婚我都配合。”
“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起任何逃跑的心思。”裴言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贴合请求,亦或是……乞求。
“你自己都打算好了?”刑川笑了下,笑意很淡,不达眼底,“感觉自己又被随意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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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裴实际上就比刑哥小了几个月,两人是同龄人,但是刑哥老是故意想让裴裴叫他哥哥_(:3ゝ∠)_
第69章以达天际
裴言身体僵住,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我没有这个意思。”
刑川看了他几秒,抬起手,指腹在他颈侧轻柔地摩挲,“我应该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
刑川的理解能力不差,可裴言的理解能力差劲得要死。他抿唇,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刑川骤然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有心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没有对你随便的意思。”
他又想道歉,话到嘴边忍住了,尽量让对话往平和的方向发展,“你是我最宝贵的。”
裴言尾音很低,像他抽泣时的声音,刑川看着他伸出手指,没抬起几寸就蜷缩回去,垂在身侧拘谨地握成拳。
刑川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向前,没有握住他的手。
“是吗,”刑川依旧笑着,语气温和,但内容却直接戳痛裴言,“哪怕是最宝贵的,你也可以随手丢掉?”
裴言晃了晃,抬眼很快地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眸光一闪即灭,被掩盖在密长的睫毛后。
“不是……没有丢掉……”裴言抱住胳膊,四周空寂寂都是风,他没办法倚靠或是把自己藏起来,表现出无所适从的无措,“是因为……”
裴言突兀地停住了,刑川却猛地握住他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比腕间手铐都更紧,切断了裴言一切退路。
“因为什么?”刑川不再笑,气质就完全变了,深刻的五官变得压迫感十足,步步紧逼。
裴言嘴唇嗫嚅了一下,呼吸紊乱,没有说出一个字,反而扭着手腕想要挣脱。
但刑川的手犹如铁钳镣铐,力气大到不可思议,他挣不开一分空隙。
刑川压下他的手腕,盯着他,语速缓慢的又重复问了一遍,“因为什么?”
裴言胸膛起伏,表情迷茫、犹豫,往日的锋芒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优柔寡断的软弱和退缩。
刑川怀疑要不是他自己画地为牢,用手铐把两人锁在了一起,裴言可能当场就会逃走,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地放他自由。
长久的沉默对峙后,裴言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缓慢眨动几下后,完全地闭上,“因为我爱你。”
裴言看不见刑川的反应,只感觉握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瞬,尔后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手空落无依地垂下,裴言没有觉得难过或者痛苦,反而有一种把身体里积压的一切都宣泄出去的解脱。
他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一样,我想要你自由、快乐、幸福。”
哪怕自己不自由、不快乐、不幸福都没事。
人天生习惯逃避的劣根性让他把曾经的烙痛在刑川身上延续,但作为承受方的刑川却一点一点把他矫正回正轨。
裴言被独占欲和愧疚两厢撕扯,几乎快要人格分裂。
他畏火但又离不开发热源,于是被刺痛、灼烧,错误结痂的皮肉重新撕裂开,鲜血淋漓,艰难地长出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