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这句话点到了方梨什么痛处,她嘴角轻轻抽动了下,越想维持崩塌得越快,她很快地用手捂住了脸。
她就这样躬着上半身,手肘靠在椅背上,一直不停说“对不起”。
“你怎么了?”裴言不明白,但还是担忧地问。
方梨抽泣了会,从喉咙里零碎地挤出字眼:“我……我之前还因为他……要辞职,还和您吵架……”
裴言更加呆了,“我们没有吵架。”
刑川靠在他耳边,轻轻和他耳语了一句,裴言想问为什么,但接触到刑川的目光,本就做错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裴言心虚地把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吞回肚子。
他照着刑川的话站起身,走到方梨身侧,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方梨摇头,她虚弱地抽泣着,裴言拍了拍她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说:“方梨,你好像变得爱哭了。”
裴言没有说错,曾经的方梨热情开朗,对谁都笑意盈盈,自然有许多好朋友。
但这几次裴言遇到她,她总是在不同的场合里流泪,在警察局,在会所,在医院。
裴言也不知道她曾经的那些好朋友去哪里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裴言,”刑川叫他,裴言就转脸看他,“不要说太多话。”
裴言“哦”了一声,重新转脸低头看方梨,“方梨,那我不说了。”
方梨用手背擦了擦脸,被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裴言见她不哭了,就放心许多。
但他严格听从刑川的话,所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孩子挂完水,医生过来拔针,他看了会体温计,叫他们可以先回去观察。
裴言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已经困得不断点头。
他迷糊地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方梨抱着孩子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这个点打车不太安全,”刑川说,“你还带着孩子,要更加小心点。”
方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谢谢。”
刑川揽住裴言的肩膀,裴言有人撑着还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刑川小声提醒他:“走直线。”
裴言就开始努力走直线,沿着地板砖缝走。
刑川看他走了会直线,转头碰到方梨的目光,方梨红着眼睛礼貌笑了下,飞快移走了目光。
在路上,裴言靠着副驾驶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头歪向一侧,脑后头发很快被揉乱成了一团。
“刑上校,”方梨突然开口,怕把裴言吵醒,她声音放得很低,“您别怪裴总,是我欠缺考虑。”
“孩子生病,叫自己前老板帮忙,说出去肯定很好笑,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快离婚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去找孩子爸爸……”
方梨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尾音发抖。
她的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特地留了几缕刘海,可还是没有藏住额角的伤疤。
刑川没有转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有怪他。”
“在他心里,你应该也不只是个离职的员工,你们是朋友。”
方梨愣了下,“不是的……”
“他只是不太懂这些,也不太会表达自己。”刑川说,“如果不把你当朋友,他不会深更半夜跑出来帮你。”
车内后视镜里,方梨的表情凝固得很明显。
“离婚了以后,慢慢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刑川又说。
良久,方梨轻声说了声“谢谢”。
到小区楼下,裴言还没有醒,脑袋靠在车窗上,安安静静的。
刑川解下安全带,下车环顾小区。
方梨刚搬出来不久,婚后没有工作,之前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她手里钱有限,只能租到便宜的老小区房。
小区的安保如同虚设,保安亭暗着灯,都没有安排的值班的人。
“我送你上去。”刑川锁好车门。
方梨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刑川提前预判到般,重申:“为了安全。”
方梨苦笑,没有再推拒,两人坐电梯上五楼。
一梯两户的设计让本就狭窄的有效空间变得更小,刑川站在低矮的楼道内,不得不低下些头。
方梨拿钥匙开门时,楼梯间突然亮起灯,一张愤怒的男人脸庞出现在楼梯口。
“方梨!”陈泽宇喘/着粗/气,快速往上爬,大声怒吼,“我说你怎么突然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原来你他妈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