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顾川北嗓音抖了下,然后平稳,“很高兴见到、认识大家,刚刚…对,我确实很喜欢瞿哥。我会对瞿哥好的。”
此话一出,客厅瞬时充满大笑,瞿敬宽笑得最大声豪爽。
“可惜你写了啥我们还没看清!”
“是啊,看这孩子长这么帅还这么实诚。”
“吃饭吧。”菜都上齐,瞿成山略过他们的调侃,拉开两张椅子,让顾川北坐。
两块排骨夹进碗里,听着大家的打趣,顾川北拿起筷子。
席间,他边应答瞿成山亲戚的聊天,边用目光找那个铁盒。
其实瞿成山家人都挺好的,说是见见、就真是见见,越界的话题基本不会问,气氛像和老朋友聚会一般。
且瞿成山就在顾川北一侧,时不时给他夹菜、替他回答没想好怎么说的问题。
但顾川北还是紧张。
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唯独他自己能察觉那点细微的差别。瞿成山和往常不太一样。
对方是照顾他,可身上似乎压着一股气压。两人视线交错,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很淡,似乎含了点陌生,顾川北突然读不懂。再加上两人得和客人聊天,直接的语言交流鲜少。
顾川北拿着筷子,高朋满座之中,没由来的心慌。
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吗……是生气自己没有早点坦白吗…
先前出国的事儿还没聊透,现在又多了层隔阂。
酒杯轻碰的声音不停响起,顾川北悄悄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吃饭。
一直到最后,面前只剩下残羹冷炙,瞿敬宽喝得大醉,大家准备离席。
瞿成山起身寒暄。顾川北赶紧跟着站起来。
“成山啊。”瞿敬宽一伸手,“送送你舅舅和你舅妈,两人被我劝着喝了不少,你俩都没喝,随便谁送都行。”
“我送。”瞿成山说。
“我也去。”顾川北抓起衣服,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想跟上。
两人在前排坐好,醉酒的舅舅被扶进来,车子发动之际,副驾驶玻璃窗被敲响。
顾川北降下车窗。
“哥哥。”一个小孩儿哭丧着脸,把那个铁盒递进来,很诚恳地道歉,“妈妈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了。”
顾川北伸手接过,同时看着他说,“没事。”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跑远,车子很快驶离了小区,姨父和姨妈在问什么,瞿成山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两句。
空气很安静,顾川北紧紧握着小朋友递进来的铁盒。
这玩意儿跟了他很多年,此时突然觉得烫手。
一路沉默,楼宇飞掠,一直到舅妈小区门口才停。
顾川北先下了车,给人开门。
“小顾,能替舅妈扶舅舅到家门口吗?”女人叹口气,“我真懒得弄他。”
“好。”寒风中,顾川北答应,他看着瞿成山,说,“瞿哥,等我一会儿。”
顾川北送人花了五分钟,回来时是小跑的。
车停在路边,开着灯,顾川北带着一身冷意坐进来,之后便怔住了。放在副驾座上的铁盒被打开。瞿成山面沉如水,正一张张阅读。
顾川北心猛地一抖。
“瞿、瞿哥。”这太难为情了,他突然间又想逃。
咔一声,车落了锁。
气氛沉默。顾川北小声请求,“别看了…”
但瞿成山不理会他的请求。
男人沉默地看完一张,往旁边盒子里放。
顾川北心脏狂跳,颤着手,也拿起来读。
这么多年过去,各式各样的纸皮,锡纸或塑料皱了又皱,字迹也略有褪色,但顾川北下笔太重,经年的字痕反而更清晰,看的人,轻而易举便能读懂那些直白的心意。
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从十四岁开始,顾川北每一年都写,每写一次都留下日期。
十四岁那年,顾川北落笔:他走了,我捡到了他的领带,以后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当个纪念吧。
一个月后:巧克力吃完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点想他,还好,还好纸皮都在。
十五岁:这是什么梦…为什么抱我的人是瞿哥呢,但是他,好帅。和当初来我家时一样。虽然这梦很…嗯,但希望能多点吧。
看到这里,车厢里二十二岁的顾川北脸倏然红透,他偷偷瞄了眼瞿成山。对方拿着薄片,悉窣作响。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对方放下一张,他也接着拾起来。
十五岁又两个月后,顾川北写:夏天又快到了,瞿哥会不会突然出现?
三个月后:还没有。瞿哥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