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电话挂断。
周遭陷入死寂。
时间不断流逝,夜晚愈发深沉,黑到极点时,天色忽然一转,又一点点泛白。
顾川北瞪着眼睛,枯坐了整整一夜。
扫把星。
室内重新被清晨的阳光照亮,顾川北脑海里忽然浮现这三个字。
如果妈妈没生过自己,没有回木谯看过自己,又怎么会遭受不幸,怎么会因为李家打击报复,而被控制到国外受非人的罪。
以及,他和瞿成山也是这样,这么久以来,除了拖累对方,他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既然知道自己命不好,那就尽可能地别殃及旁人。自己造的孽,自己填平。
顾川北扯着嘴角自暴自弃地笑了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过了会儿,他穿好衣服,迈步出了门。顾川北先去的是理发店,将长得长了点的头发重新剃回利索的寸头。
之后,他又进了一家纹身工作室。
“纹一个山峰的黑色线条图案?”纹身师带着黑手套,听着顾川北的诉求,点头,“可以,位置在kua骨这里对吧。”
“嗯。”
“好的,但是为了保证效果,纹身是不打麻药哦。”纹身师说,“会有些疼,甚至特别疼,得忍一忍。”
时间很短,总共也就一个小时,图案完成,对方放下笔。
“一点没感觉?”纹身师摘了手套,笑着问,往常的顾客怎么都得嚎两声,顾川北竟然全程面无表情,冷得让人奇怪,“怎么能这么淡定,我都快怀疑你没有痛觉了。”
顾川北没说话。
他在一片沉默当中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盯着自己泛红的那块儿皮肤,怔愣了很久。
那里,寥寥几笔勾勒出山脉轮廓,拓在身上,显得又酷又随性。而这几根漂亮的线条底下,还跟了一行帅气斜体手写字母,笔尖用英文刻下:
master。
行程明确,何平平跟随瞿成山落地香港。
通告里有几项拍摄计划和采访,但助理的判断力和经验却让何平平觉得自此香港之行,并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她疑惑了几天。
果不其然,第三天晚上,何平平跟随瞿成山来了一家高档茶室。包间里,已经有人等在那儿。
看清楚对方时,何平平心里禁不住惊讶万分。
这人姓王,王总。
她从前听闻过。
王总财力不小,知名企业家。和李良昌有合作,是李良昌公司产业的股东之一。头几年,王总一边分李良昌的红,一边又在经营文娱方面,他娱乐公司捧出来的演员不少,甚至建成了娱乐圈知名的大公司之一,但旗下艺人虽争气,离影帝影后的程度还都差了一点,资源也算不上完全的一线。
近期,对方发展遇到瓶颈,转来香港扩展投资。
王总看向瞿成山,他听到对方所言时,笑容全部消失,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您让我向警方出示李良昌的犯罪证据,然后您的那份一起,形成确凿的闭环。”
瞿成山喝了口茶,瓷杯搁在桌面,男人平静地看着他,以目光肯定。
何平平咽了口口水。
她竖起耳朵,努力听明白、捋清楚利害关系。
原来王总手握李家犯罪的部分证据,包括不限于部分银行流水、阴阳合同、录音等。
这些都是他多年近距离和李良昌合作,顺便积累起来的。
但王总一直没有上缴警方。
原因倒也简单,首先李良昌犯罪,但和王总无关,也并未危害到自己利益;其次,若是李良昌被查处,对方产业冻结,王总的股份反而付之一炬。
尽管王总经常提心吊胆李良昌哪天会倒霉,但对方势力极大,貌似总能躲过调查,很难出事儿,王总暂时舍不得股份分红这块肥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证据也不够完整。
所以他迟迟没有举报。
同时他也侥幸地认为,自己说不定能无知无觉地赚一辈子分红。
王总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瞿成山今天能精准地找到他,并且成功循循善诱出了他的话。
“不必抓着蝇头小利。”瞿成山淡淡地看着他,沉声说,“文娱公司同样是一片天。”
王总非常犹豫,“太冒险了,我太怕万一不成功,遭到李良昌报复。文娱也没那么好混了,影视寒冬嘛,文娱公司早就没那么多前景。上次旗下艺人,有个叫金小铎的,他好不容易提名影帝,最后不还是被您夺冠。”